东京的天空上的黑潮已经结束了,遽然翻卷在世界中心的那些云雾已经消散了,街边充斥横冲四撞的残骸,以及不知名的尸体,从红井缓缓走出来前,路明非冷冷地望着赫尔佐格的尸体——已经碎了。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绘梨衣看向这个残缺的世界的时候,眼底唯有的只是冷漠,瞳孔里倒映着颓倾的大厦,横倒的尸体,以及透过云翳流淌下的曙光。
源稚女走在着断壁残垣的前面,他的背影潦倒,在这片残骸里,宛如死去的行尸走肉。
路明非隐约的,通过那个梦,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自己救下了绘梨衣,却还是救不了象龟,以及那个绝世的戏子吗?
她的那身戏袍已经破漏了,抱着源稚生,跪在面前这蛛茧的中心,似乎被包裹的蝶,曾经的绚烂,都被世界的黑暗所黯淡了。
他不是鬼,他和哥哥是一样的,可他却亲手将刀刃送入自己哥哥的胸膛,正如同从前。
源稚女没有哭,他的喉间似乎涌出酸楚的情绪,化作殷红的鲜血,喷洒在面前的地板上,那种巨大的痛苦与孤独,路明非似乎光是站着,便能体会到那种世间唯剩一人的绝望。
路明非将绘梨衣的头埋进自己的怀里,不让她去看见那一情景,渐渐地,那场悲哀的表演结束了,那个绝世的戏子倒在了源稚生的怀里,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感受到哥哥温柔的吐息了。
路明非不敢再看了,他怕自己下一刻哭了出来,又来了,那种即使努力,也谁也救不了的那种无助感。
绘梨衣抬起头,路明非就蹲在那里,强忍住眼泪。
或许自己就那么废吧,别人重生穿越什么的,开金手指,泡妞,多爽啊,而自己想要将所有人救回来还得花自己的四分之一条命,除此之外自己便是废柴,空有个卡塞尔S级学员的头衔。
源稚女和源稚生的尸体就倒在自己的眼前,遥远的,在自己面前似乎摇摇欲坠的世界。
忽然,一只芊芊细手将路明非眼角的泪擦干,绘梨衣写下一行字,“sakura不废的,sakuar是英雄,是最喜欢的sakura。”
还是叫我sakura啊,是不是改不掉了。
路明非忽然破涕为笑,揉揉绘梨衣深红色的长发,“不要叫我sakura了,叫我路明非吧。”
“好的,sakura。”绘梨衣甜甜地笑了,写下的字让路明非苦笑。
那个sakura是将你抛弃的sakura,而不是那个将你救出来的路明非,而不是那个愿意为你与整个世界为敌的路明非。
路明非护在绘梨衣的身前,站了起来,他不想让绘梨衣知道源稚生的死去,因此,让她待在这里,她也不担心,赫尔佐格死后,世界上只要不是初代种那样的龙王,根本没有混血种可以威胁到绘梨衣。
而他要做的事……
路明非在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尸体前顿步,源稚女倒在源稚生的胸前,两兄弟终于可以那么近的靠近了,就如同许久之前一般。
路明非想象龟和源稚女那样的人如果就那么暴尸荒野,自己实在对不起他们,他一把将源稚生和源稚女,一手一个的抬起来,源稚女还好说,抬起源稚生的时候,路明非的右臂差点报废,心想象龟,你是死了还要那么倔强是吗?
如果你不那么正义,源稚女还会那么悲伤吗?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悲伤,但那悲伤几乎让人撕裂。
路明非将二源放上了一辆周身白色的卡车,卡车的油漆蹭掉了一大块,身侧还隐约的写着公司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随机上了车,朝着远处的小怪兽招呼道:“小怪兽,快过来啊!”
绘梨衣看见了路明非的招手,眼睛微微一亮,随即便跟着路明非上了车,一身素白色洛丽塔裙,坐在路明非的身边,深红与素白搭配地恰到好处,长睫毛掩映着玫瑰色的眼瞳,见路明非一直没开车,歪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事……我们走吧,去找零和芬格尔,还有凯撒楚子航他们。”
路明非语气有些酸涩,对着绘梨衣说道,“对了,凯撒和楚子航他们应该在人工岛那里杀死侍吧。反正现在也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
可死去的人却再也没办法回来了。
这有让路明非想起一句歌词:“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一切终究是幻影,追逐着,追逐着破碎,好似一切都是终焉。
“小怪兽,我给你唱首歌吧。”
路明非边开车,边对绘梨衣说道。
绘梨衣拿起纸板,提在路明非的面前,“什么歌啊。”
“歌名貌似,叫最后的旅行。”
绘梨衣又问,纸板翻过页,呈现出娟秀的字体,“到底是什么歌啊?”
“我唱给你听吧,来。”
……
歌曲终了,路也到了,这一切又似乎一场幻梦。
来到蛇岐八家的神社前,此时的蛇岐八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一切都显得零落,四处杂乱的装潢,琉璃灯被风撕裂地破碎,路明非抱住了源稚生,这个时候即使再怎么样不让绘梨衣看到,也无济于事。
路明非遮住源稚生的面具滑落,露出源稚生那双俊朗清秀的脸,闭上的眼眸,里面再也没有象龟般的孤独,也再也没有可以抚摸住绘梨衣的大手。路明非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竭力隐藏的情绪即将被看透一般。
……
绘梨衣注视着源稚生的脸,摩挲着源稚生的下巴,白皙的手,又抬起来,从额头滑落到下巴,似乎一场弥散的哀悼。
路明非没有从绘梨衣的眼中看出来悲伤,只是淡淡的,如雾一般的迷茫。
路明非不敢再看下去,他将源稚生抱起来,然后埋进神社的樱树下,他没有将他们和橘政宗埋在一起,对他们来说,特别是源稚生来说,那是一种耻辱。
路明非没有铲子,于是就用指甲挖,雨夜下潮湿的土壤十分松动,空气间弥漫着清新的气息,还有指甲的鲜血,也伴随着雾般的气息闻入鼻间,路明非挖到指甲都快烂了,绘梨衣看着心疼,也在一旁挖着,直到挖到可以埋入两个人的坑。
路明非忍住双手的疼痛,将两个人埋进坑里,埋在那拍碎在泥地的雨声下,埋在那场安静的月光曲下。
他站起来,牵起绘梨衣的手,后者的脸颊霎时羞赧起来,对着源稚生的那边躬身道:“象龟,我会好好照顾绘梨衣的,你在那边要和弟弟好好的相处啊,不要打架了,看到赫尔佐格就给我好好揍一顿,对,打死,不过这种人也上不了天堂。”
路明非嘟哝道,看似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也是为了排解心中的哀伤,在车上的时候他已经朝学院和叔叔婶婶那方面打了电话,学院说一会让诺玛派直升机去接路明非,而叔叔婶婶则激动地对路明非说那边天亮起来了,雨也停了。
对了,还有盘旋在天上的天谴,加图索家方面也把天谴撤了。
一切都结束了啊,但对于路明非来说,真正失去的,却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挽回的,却只有手握着手的小怪兽。
“咱们一起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只要是sakura想去的,我都可以跟着去。”绘梨衣在纸板上写道。
路明非牵住了绘梨衣的手,等待着。
破漏的云垂垂下来一束光芒,照映出搅动着天空的直升机翼,手电筒微微洒下来灯光,上面的人是芬格尔,身边坐着零。
“废柴……卧槽你居然先我一步,我们没有爱了。”芬格尔依旧那副无厘头的样子,让路明非沉重的表情为之一泄。
“我这个小怪兽你要是要了,估计会被吓死,你可不想有一个一生气就能把你碎尸万段的女朋友吧。”路明非吐槽道。
“那算什么,比如零,即使她要我碎尸万段我也会立马朝着珠穆朗玛峰跳下去的。”芬格尔激动道。
说到零...
路明非顺着芬格尔周边的位置,看到了一头倾泻的白金色长发,白皙的肌肤靠在座位的皮垫上,一身素白色长裙,瑰宝般的淡蓝色眼眸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芬格尔,脚下踏着高跟鞋,樱桃般的唇齿,开口道:“我们是来接你的,不过...”
零看向绘梨衣,显然有些惊异,淡蓝的海洋与玫瑰碰撞,零没想到路明非能将绘梨衣救出来,因此而惊讶。
“那是我的小怪兽,你可别碰。”路明非淡淡地说道。
“一起上来吧。”零的惊讶总是如此短暂,一闪而过,也是路明非欣赏她的地方。
路明非拉着绘梨衣上了直升机,直接飞往最近的机场,随即搭乘客机离开日本。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啊。”路明非感慨道。
离着下面的那两堆土包越来越远,远的似乎看不见了,成了两个黑点,伫立在逐渐明亮的神社中,伴随着一地的樱花,埋葬在了一起,今天,明天,一辈子,他们可以靠在一起,源稚女,也可以闻到哥哥温柔的吐息了,象龟终于不再孤独了,因为有另一只象龟陪伴自己。
路明非闭上眼睛,再次睁开,下面是蔚蓝的太平洋,他抚摸住绘梨衣,两双目光互相注视着,路明非的目光望向绘梨衣,而绘梨衣的目光,似乎是期待着整个世界。
“我们,回家吧。”
路明非抱住了绘梨衣,脸颊擦过绘梨衣的耳朵。
“喂喂喂,你们不要在虐狗了,我飞机都不好开了啊!”芬格尔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身下的太平洋似乎成了一望无际的舞台,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延绵至极远的地方,日光与夜色融为一体,橙黄的光晕铺成了整个海洋,荡漾着金黄的光衣,余晖翻滚着远去。
还有绘梨衣的目光,目视着极其远的世界。
sakura,
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