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

在前往红井的路上，路明非与身边的路鸣泽，一路无言。

　　世界似乎就是那么奇怪，这种重要的场合，二人平时的话却再也说不出了，久久地路鸣泽才开口道：“哥哥，就算你到了红井又怎么样，你能阻止得了王将吗？”

　　“我会用上我的四分之一条命。”路明非抬头望着天空，下雨了，雨坠落在宝马的车窗前，氤氲出模糊的世界，似乎所有的世界都被埋没了一般，黯淡的天色盖住了整个东京，包裹住棋盘般的戏台，而自己便是这场英雄救美的主角，观众便是路鸣泽。

　　“……哥哥，你终于开窍了啊。”路鸣泽感慨道，浅金色的眼眸打量着路明非的侧颜，发现他的眼神不在是之前那样的怯懦，而是镶嵌上了名曰责任的铠甲。

　　“这个世界对你好的人本就不多，有一个无条件地信任过你的人，将你视作世间的最大，将你的名字写在明信片上。”路鸣泽道，声音低沉，“愿意为你打断车轴的师兄，还有情商低下智商为负的小怪兽，还是那天将你救出来的诺诺。总共就这三个，特别是小怪兽，白塞给你的新娘子，你还不要……”

　　“我会要的。”路明非沉声道，路鸣泽的神情一时僵硬。

　　“哥哥，之前你不还是喜欢诺诺的吗？”路鸣泽问道。

　　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将你看成这个世界上的最大的光，像你带出水帘洞的猴子一样，傻傻地跟着你，至死都在念着你那可笑的假名，因为你曾答应过她，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不喜欢你，那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敌人。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悲哀。

　　路明非踩着油门，加大马力，他忽然想起一首歌， 在网易云上听过的，叫做那女孩对我说。

　　那女孩对我说 说我保护她的梦

　　说这个世界 对她这样的不多

　　虽然小怪兽不会说，但想必在她的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走在红绿灯下，那是最长的一次离家出走，持续了几个小时，随后就坐在路边哭，她想要找到家，想要找到光，不想要每天都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伴随着消毒水与杀戮。

　　她本该穿着漂亮的露肩洛丽塔小裙子，玩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偶，用手机和自己喜欢的人聊天，依靠在他的怀里，傻傻地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假名。

　　你不能死，你本该满目天光，在韩国的海棠树下傻傻地等着我骗你冰激凌，或者在树下等到天黑，我再也没来，然后你坐在地上哭。

　　可你怎么能死，怎么能在我面前死去？

　　我答应你了，可我却没有实现。我始终在犹豫，看着你的定位到了红井，我还在可笑的想着，我不该去救你，我和你并没有关系。

　　可她在哭啊，可她在你来之前都在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在茧里轻声抽泣，念着某个无人听见的名字，“sakura，sakura。”

　　我是她的大英雄，我是她在深海中唯一的拥抱。

　　随后拥抱破碎，成了一场戏剧般可笑的误会；随后誓言破灭，成了东京远郊井中凋残的玫瑰。

　　“你的眼里到底有什么？”路鸣泽怔怔地问道，看向路明非的眼睛，路鸣泽从没见过路明非露出如此悲伤的表情，好似是什么东西彻底在心中消失了，有什么生命中曾称之为光的在自己眼前逝去，随即，一片黯淡。

　　就像王子骑着白马，去魔王的洞窖，成功将公主救出来这种狗血套路，路明非停下了车，一脚踢开车门，直到脚踏在茧般的蛛网上，层层交织，如不远处，井中被包裹住的女孩，吸食尽了生命。

　　腥臭的风刮过路明非的脸颊，裹挟着浓重的尸骸味，在这红井的残茧上，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尸体遍布周遭，抬起头，厚重的铅云遮蔽了往下的光，给所有的尸体蒙上了一层阴翳的衣。

　　这里是风暴的核心，也是所有一切悲剧的末尾，如同小说的结局，还有，在东京远郊下，埋葬故人的那口井。

　　路明非走了进去，踏着粘稠的茧丝，面前的洞窖里头，脚步声回荡着回音，如同石头投入湖中荡漾的涟漪，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怪兽，我来救你了。

　　有一天他的背影会像师兄那样倔强孤傲，有一天他的气质会像凯撒一般凛然睥睨；有一天他会失去他心爱的一切，有一天他也会将誓言背弃，也会有一天，他会目视着深玫瑰色的女孩坠落在井中，像是无尽循环的噩梦，盛放在北海道的蔷薇丛中，无法触碰。

　　她至死都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