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更想吃到云川的包子。
那种老面才有的剔透,与肉馅渗出的汁水糅合在一起的那种口感,根本不是馒头皮所能媲美的。
吃过早餐,回到旅馆,踏着前往二楼的台阶,我的脑子里还满是对于包子皮就该用老面发酵的执念。
“萝卜,对吧?”
前脚刚迈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侧响起。
我寻声看去,就在拐角过去没几步,也就是我的房间门口,正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人。
大概是~或者是个男的留着长发,谁知道呢。
因为女人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想必即便是熟人也很难认得出她来:深褐色的金框墨镜,掩着嘴的灰色围巾,一直遮到小腿的浅棕色连身风衣,黑色革靴,哦,对了,还顶着一顶我看来品味极差的格子纹圆边棉帽。
我朝她点了点头。
尽管不愿承认,但这个经常拿来和肉一起炖汤的蔬菜,也同时是我的名字。
“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还担心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女人说道。
(所以说,大姐你谁啊?)
虽然很想这样问,但是不巧的是,写字板并没有带在身边。而打哑语的话,正常人一般不会读懂。
不过还好有那个……
我从外套的兜里掏出手机,随意打开一个聊天应用,在输入框输入了想要说的话,然后举起来,将手机屏展示给对方。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上面写着。
“你这是——哦,对,档案上的确是标注了‘有语言障碍’来着。”
女人轻声自言自语两句,同时摘下墨镜,俯着身,把眼睛凑近了我的手机。
亚贝拉人?
摘下墨镜的女人露出了一对琥珀色的双瞳:那如同玛瑙般剔透的虹膜,以及中间细长的方形瞳孔,都是贝拉族或是亚贝拉族所特有的。不过看女人光滑的脸,肯定不会是那长满了毛的贝拉人。
想必,那突兀的圆边棉帽,也是为了遮住她头顶象征着种族的毛茸茸的半圆形耳朵。
“军情局,秋棠,来找你了解些情况。”
女人看完我写的话,很正式地从兜里掏出了证件。不过讲真,我耸了耸肩,这种证件掏出来给我看其实也没啥意义,反正我也分不出真假。
不过军情局,为啥会专门来找我,总感觉没什么好事。我不免紧张起来
“别怕,我又不是来审问你的。”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女人哄小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我只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原因,想打听点事。”
的确也没啥好紧张的……反正我身上也没什么好查的,我心想。
不过——能先把手从我的头上放开么……
我努力挣开了女人的手,又在手机里输入了一行字。
『外面冷,要不然还是进房间慢慢聊吧?』
“好啊,的确冷死了。”
女人看上去异常的高兴。
难不成……她只是因为怕冷才穿得这么严实的么?不过据说亚贝拉人不是和贝拉人一样耐冻的么。我纠结着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同时用房卡刷开了房门。
这个叫秋棠的女人倒还真是不客气,门一打开,竟抢在我前面冲进了房间。
有这么冷么?我叹了口气,我跟在她后面,随手带上了房门。
“不用客气,随便坐吧。”坐到我床上,秋棠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示意我坐在她旁边。
(这是我的房间才对吧!)
她大概是想听我这样的吐槽?不过很可惜——我没法说话。
也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选择了靠阳台的椅子上。
言归正传。
『有什么想问的就开始问吧。』
我拿着刚刚从行李箱里翻出的写字板,在上面写道——虽然这可能还没打字快,不过手机上字太小了,展示给别人看不是很方便。
“讷讷,你有男朋友了吗?”秋棠问。
(你是过年来家里拜年的亲戚么……)
我没有回复,只是用不悦的眼神盯着她。
“好啦,不开玩笑了。”
见我不搭茬,秋棠也没再继续闹下去,开始在风衣的兜里找着什么。
“这个男的,你有印象么?”秋棠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亚贝拉族的男青年,和秋棠一样,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
当然,这张脸……自己当然有印象,不就是三天前执行任务时遇到的那个中尉。
虽然只看过几眼,但也绝不会认错,毕竟那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只要是帅哥就会过目不忘,这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天赋之一了(得意)。
『见过,我记得是107步阵的百夫长。』我写道。
(阵是高于班的编制单位,步阵即步兵阵,一个步阵一般由3-5个班组成,人数在百人左右。百夫长则是一个阵的指挥官。)
“果然是被这里卷进去了。”女人低着头轻声自言自语了句,然后又朝向我。
“不过好在总算是摸到点线索了。”
『我想关于107步阵的事情,我在报告书里也已经写过了。』
“所以说这就很奇怪了。”女人说道。
诶?
“按照107步阵的报告,他们的百夫长那个时候应该还在海岸防线和自己的大部队在一起。而你却说他当时在护送伤员,后来下落不明。”女人朝我投过来审问犯人的那种质疑的目光。
(啥情况?)
我有些困惑,要知道我并没有在报告里说谎。
“很简单,”女人轻轻一笑,之前装出来的质疑也收敛了下去。“你看到的那个中尉并不是什么107步阵的百夫长。”
“而是我们家小峰。”女人继续说道。
额……
这么说来也对,当时只是看到他的军衔是中尉,又和107步阵的人在一起,就下意识以为是他们的百夫长。再加上那时候的情况,也没法做更多的确认。
不过,我们家……小峰……
『很亲近的称呼呢。』
我见她也没有接着问什么,就随便写了个问题。
『您和他是?』
“你猜?”
额,这种时候还不忘卖个关司……
『姐弟?』
考虑到两个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我想大概是姐姐和弟弟吧。
“啧啧。”秋棠装作遗憾地摇了摇食指。
“是母子哦。”
母……母子!
我忍不住再次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人。
(阿姨您今年多少岁了?)
虽然很想这样问,可考虑再三还是没敢写。
明明看上去才二十几岁,这女人保养得还真好,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虽然作为匠石族的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好嫉妒的。
“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还在挂惦着儿子安危的母亲。”秋棠用那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的目光盯向我。
“我希望你能把当时的情况如实反映给我。”
是……
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您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
“不,你什么也不用说。”
还没等我写完,秋棠就走上来,用食指抵住了我的嘴唇(尽管我并不用嘴说话)。
接着,她的脸逼得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就快要亲到我了,这不免让我感到有些别扭,我只得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她用双手又把我的头给扳了回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这里,由于靠的太近,我也无法将目光回避。
只得注视着她的瞳孔,不,与其说是注视,倒不如说是被吸引,那深邃得如同黑洞一般的方形还在慢慢地扩大,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可以了。”秋棠的嘴角微微上扬。
(啥?)
“嗒~”
一声清脆的响指音,就像是一个分隔符,将嘈杂与安静的世界隔断开来。伴着响指声残留的那一丝越来越轻的回音,世间仿佛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即便是乡下最宁静的夜晚,也不曾感受到过这般静谧。
感觉现在就像是身处在一个无限延伸的广阔空间,而这个空间,只有自己。
好困……
视觉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