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星尘,醒醒。
晓星尘头痛欲裂,隐约间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薛洋?是薛洋吗?他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手想去探探此人左手的尾指,下一秒就凝在了半空中,半晌,又仿佛脱力的放了下来。不…不是他。他从来不会如此温柔的称呼自己为星尘,他只会像撒娇一般语气里堆着坏笑,叫自己晓星尘。
宋岚星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晓星尘子琛。…
宋岚我在这。
晓星尘…薛洋呢?…
宋岚清晰的感觉到面前的人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晓星尘被一条白绫蒙着双眼,此时看起来更加茫然失措,他微微的颤抖着屏息,等待着回答。
宋岚他死了。
晓星尘晕倒前的那一刻,
还在想,这一剑下手有些重,霜华捅他的地方,一定会留疤了…
原来,他死了。
还以为那天只是寻常的一天,就像过往的三年一样平凡。
晓星尘和薛洋坐在门口,依旧用抽签的老规矩决定谁去买菜,这个小坏蛋难得主动请缨去买菜。晓星尘知道,他是看不惯集市上的人欺负自己眼盲就玩一些缺斤少两的把戏,晓星尘笑笑,将银两递给他。
晓星尘并非没有怀疑过,三年来伴在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夔州街头的那个劣迹斑斑的顽劣少年。
他抚上覆在眼前的白绫,罢了,他已为子琛赔了眼,又何必一定要让薛洋再赔上命?
他时常也谴责自己,如果此人真是薛洋,他岂非太过手软,不杀薛洋怎能对不起子琛和那些枉死的仙门冤魂,可道是有违天下大义;
然后另一个自己就会跳出来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于是他思前想后,百般艰难的暗下决心:绝不会纵他再去为非作歹。
就像如今这样,一同在此隐居,了此残生。
直到宋岚找来。
那天薛洋刚刚出了门。一股凛然的剑气袭来,让晓星尘感觉格外熟悉。
好像……是拂雪!他提着剑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然后,真相就在他耳边炸开。
薛洋宋道长,可惜你这位好知交没看到那些活人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样子。
薛洋宋道长,他眼盲?!他眼盲是因为把眼睛给了谁呀?!
薛洋宋道长,当初说不必再见的是你,如今又找上门来,你这不是让人为难吗?!
是薛洋的声音!
他不再刻意收敛声线,这听着格外陌生的声音让晓星尘如梦初醒,他想保住的那个少年,终究只是一个天怒人怨的恶魔。
晓星尘悲愤难抑,提着霜华,一步一步靠近,定定神,用尽全部的力气,刺了下去。
一剑贯穿心脏。
想来薛洋是半点防备都没有,霜华尽数没入胸膛,鲜血飞洒。
待他反应过来,竟哈哈大笑起来。
薛洋晓星尘,这一天,还是来了。
晓星尘薛洋,你真是太让人恶心了。
晓星尘一字一句地说道,恨意几乎让他咬碎牙齿。
薛洋低头看着心口处汹涌而出的汨汨鲜血,想用手掌堵住,却还是放弃了。他突然很想回到房中,看看床上有没有放着晓星尘今日给他的糖。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糖,还有……他。
薛洋晓星尘,宋道长来了,你…很开心吧…
晓星尘听他提起宋岚,便想起白雪阁被灭门,宋子琛瞎了双眼,甚至是自己落到今日的地步,又何尝不是拜他所赐!
晓星尘开心,我当然开心!
晓星尘不过,只有你去死,我才会彻底开心!
薛洋听到他的回答,依旧在笑,只可惜晓星尘盲了眼,看不到他眼中的苦涩。
是啊,你自然是开心的。
你为了宋岚可以挖去双眼,你的心里自然都是他,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你生命中最恶心的存在,义城这三年于你而言,不过是你拼命想抹去的污点。……
薛洋晓星尘…
薛洋霜华不愧是名剑,真的,好疼。
晓星尘听他喊痛,手中的力道不觉得松了两分,嘴唇微动,张口想说什么,却一口鲜血喷出,没了知觉。
薛洋意识到自己的灵识在消散,视力开始渐渐模糊,隐约看着晕倒的晓星尘被宋岚扶在怀里,他很想努力再看看晓星尘的脸
——
如果这张脸能在他死前对他再笑一笑,就好了。
薛洋晓星尘…这三年…终究是我骗来的…
后记 ——
阿箐宋道长,我在坏家伙房中找到一张纸,还写满了字呢!
阿箐扬了扬手中皱巴巴的纸,可惜她不认字,不知写了些什么。
宋岚可否给我看看。
宋岚接过那张纸细细打量,很皱,看样子是用很多碎纸片拼成的,不,不是碎纸片,是糖纸。
字迹略显潦草,需仔细辨别才能看清内容。
只见上边赫然写着:
“
本是世人予我八分恶,我应以十分回报之。
今上天渡我,赐我一星尘,
故,愿守星尘,度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