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砺剑,清尊映途,一念怯心,一念长生。
……
如果当初救她的是个寻常凡人,她喜欢他,可以直接追求,或者以身相许。
可对方若是个看尽沧海桑田心怀天下大爱的仙人,她又能怎样呢?
初见时,他说她具有极好的修仙资质,要收她为徒。彼时她家道中落无处可去,就应下了。未曾想过她在飘零时抓住的一根稻草是天下第一剑仙。
天墉城的清苦对她这个本就在家不受待见的大小姐来说,并没什么,反而自在很多,她在修炼一事上进展的也算顺利。
做了人人艳羡的剑仙徒弟之后,她比以前爱笑很多,没有了家里嫡妹的打压欺负之后,她安心了许多。
每天就是听课,练剑,背书,休沐时浇浇花,编个喜欢的花环戴着,修剪下来的花朵带回房中插入瓷瓶观赏,案头便多了几分生机。
她尤爱后山的那棵梨花树,开春时满树琼花似雪,嫩绿的新叶与莹白的花瓣交织,清冽的香气萦绕枝头。她常穿着便衣,搬张案桌到树下描摹梨花,有时候会折一小截梨花,斜插发间。
春风拂过,扬起她鬓角碎发,十五岁的少女对着案桌上的铜镜眉眼弯弯,娇俏动人,笔尖在纸上缓缓勾勒。紫胤真人立在远处,望着这一幕,无奈的轻轻摇头。
坐在案桌前的少女一身浅蓝衣裳,如兰花般清冽,常怀悲悯之心,冰雪聪明,蕙质兰心。
他是第一次收徒,又是个家道中落的怯懦千金,只要不耽误修行他也没怎么管束她,毕竟人各有所爱。
她画画时,偶尔会抬眼,恰好对上师尊的目光,一想到方才自己对着铜镜臭美的样子,脸颊瞬间爬上红晕,心也跟着怦怦直跳,连忙低头佯装描摹宣纸上的梨花。过了片刻,她忍不住再悄悄瞄一眼,见师尊不在,才松了口气。
少女的心思总是如春日梨花般,细腻而隐蔽,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悸动,在清修的岁月里,悄然生根。
直到后来这个人的面容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才发现这份感情已经悄然变质,她开始有了藏不住的心事,常常走神。
“月璃,月璃。。”
她回神,“师尊。怎么了?”
“可是有心事?”
“我……弟子想下山,和其他人一样去斩妖除魔,但是…怕拖后腿……”她垂着头,最后一句话说的很没自信。
“你天赋极佳,修炼刻苦,在同期弟子中,修为进度已是佼佼者,不必这般妄自菲薄,畏首畏尾!”
“是,弟子会改的。”
她心里泛着因师尊鼓励而起的暖意,回到房中时,是藏不住的心事重重。
她如愿以偿得了下山的机会,入门一年都没下过山来,再次站在街道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下山除妖的事找她,每每都能成。大家以为的绣花枕头变成了掌教口中称赞不绝的弟子,便开始统一改口叫大师姐。
入门第三年,和往常一样,她下山回来去见师尊。紫胤真人见她在外面踌躇多时而不入,叹气一声,“何事?
月璃垂着眼眸进门,对着紫胤真人行了大礼,将佩剑双手奉上,紫胤看着穿着粉色便衣跪着落泪的月璃,眉峰微蹙,语气沉冷,“这是干什么?!!”
“弟子心有所属………想回山下与他做一对夫妻……请师尊成全……将弟子…逐出师门……”
“胡闹!”
“师尊的大恩大德……弟子唯有来世再报……”
看她泪流满面,心里恨铁不成钢,惋惜又无奈,“你当真想好了,要舍去一身修为吗?!”
“弟子心意已决……还请师尊成全。”
紫胤叹气,双手掐诀对着她额头一点,一个法诀从他嘴里飞出进入她的脑门,她瞬间失去知觉,倒地的那瞬间紫胤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将她抱回她房里,又叫了一名女弟子照看她,替他传话赠物。
小芙蕖欢喜的来找她,听说她要离开,瞬间大哭,因此不等她醒来,掌教也知道月璃要下山嫁人的事。
紫胤送了一对东海夜明珠给她做嫁妆,她对着临天阁的方向拜了三拜,不顾师弟师妹们的阻拦,跟她选的人走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对着自己爱的人隐忍克制不敢露出半分,守着不可能有结果的人、看着自己慢慢老去,他却一如既往,对她来说太难受了。
离开,起码可以光明正大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