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李笙扑到床边,双膝跪地,额头磕在床沿上,哭得没了声。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像个丧了命的孩子。
李昔雅瘫在门口,她没有哭,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身体一抽一抽的,比哭更难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察,走得不紧不慢。

“李昔雅?”
为首的警察停在她面前,亮出证件。

“你涉嫌故意杀人、诱拐未成年人,请配合调查。”
李笙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然后站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你干了什么!”

“疯子疯子!我李笙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这辈子才会生出你这么个恶魔来!”

“不仅把我们李家搞得臭名远扬,连你的亲弟弟都被害死了!”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活成一个卑劣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的?!”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李昔雅被打歪了头,终于哭出来了。
警察上前,铐子咔嚓一声扣上。
张艺兴帮宋桥戴上口罩,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了电梯。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宋桥靠在副驾驶上,脑袋抵着车窗玻璃,眼睛闭着,睫毛还是湿的。
张艺兴单手打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年饶把罗丹从裴全那里救出来了。”
宋桥睁开眼,眸子里闪着亮光,欣喜道:
“真的吗?”


“嗯,要不要去见?”
“要!”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的间隙,张艺兴伸手,把宋桥垂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必要的停留。

“休息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宋桥没躲,也没有力气躲,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
郊区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里,罗丹蜷缩成一团在单身床上。
她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交错的红痕和凝固的血痂。
听到门口的动静,罗丹猛地抬起头。
张艺兴迈着长腿走入屋内。
罗丹看清来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床沿。

“谢谢您!”

“谢谢您救了我!我以为我死定了!”
张艺兴停在距离床铺三步远的地方,抬起右手,随意挥了一下。

“省省力气。”


“留你一条命,不过是需要你吐点东西出来。”
罗丹愣住,她干裂的嘴唇微张,一时茫然。
宋桥从张艺兴身后走上前,手指勾住口罩边缘的挂绳,缓慢拉下。
罗丹看到后,双眼骤然睁大,手脚并用,拼命往后退。

“宋…宋桥?”
宋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对,我是宋桥。”


“罗丹,我想知道,我姑姑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罗丹猛地偏过头,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兰是难产死的,所有人都知道。”
张艺兴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慢条斯理地坐下,双腿交叠。

“听说你有个十六岁的女儿。”
罗丹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张艺兴。

“病得挺重,每天的医药费,是个天文数字。”
罗丹浑身僵硬,张艺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我可以帮你减轻负担,直接送她一程。”
张艺兴停下敲击的动作。

“一了百了。”

屋内瞬间死寂,气压极低。
罗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不要!”

“求求你不要动我女儿!”
张艺兴靠向椅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提出条件。

“不要也可以。”

“你说实话。”


“我们不仅可以放过你,还会资助你女儿的全部医药费。”
罗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一边是女儿的命,一边是裴全的秘密,她根本没有选择。

“我说……我全都说。”
宋桥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拢,等待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