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监护室的红灯熄灭那天,桑榆宁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将母亲推往普通病房,眼眶终于湿润了。母亲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握着她的手时,指尖还能传来微弱的力度。医生笑着说:“再观察一周,要是恢复得好,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桑榆宁多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离开医院前,她特意去护士站道谢,小姑娘们笑着打趣:“桑小姐,这次可以放心去工作啦,吴先生知道了肯定也开心。” 桑榆宁脸颊微红,没接话,只是轻轻鞠了一躬,转身拎着行李往剧组赶。
剧组驻扎在郊外的影视基地,车子刚驶进门,就看到陆泽言站在片场入口的梧桐树下。他穿着戏服里的月白长衫,手里拿着剧本,看到桑榆宁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满是真切的笑意:“桑老师,你终于回来了!阿姨的身体没事了吧?这几天我一直想打电话问,又怕打扰你照顾阿姨。”
桑榆宁停下脚步,指尖还残留着行李箱拉杆的微凉触感。她看着陆泽言真诚的眼神,之前因舆论风波而筑起的冰冷防线悄悄松动了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
桑榆宁谢谢关心,我妈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陆泽言连连点头,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之前你不在的时候,张导天天念叨,说《长安雪》里苏清欢救萧珩的重头戏没你不行,硬是把那场戏往后推了一周。”
桑榆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片场,演员和工作人员正忙着布景,远处的布景板上画着茂密的树林,正是苏清欢骑马救萧珩的场景。她轻轻点头,没再多说,跟着陆泽言往化妆间走 —— 她知道陆泽言对自己的好感,可此刻她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团乱麻,一边是吴世勋日益浓烈的温柔,一边是过去难以释怀的芥蒂,根本没心思回应旁人的心意。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桑榆宁穿着苏清欢的青色侠女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 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学过骑马,基础还算扎实。这场戏要拍苏清欢得知萧珩遇刺后,骑马穿越树林赶去救援的场景,需要连续拍摄骑马狂奔的镜头。
前几条拍摄都很顺利,可到第五条时,意外突然发生。桑榆宁骑着的马不知被什么惊到,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她下意识地抓紧缰绳,身体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仰,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摔下来。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惊呼起来,场记甚至忘了喊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身影迅速冲了过来。陆泽言几乎是凭着本能扑到马边,左手死死拉住马的缰绳,右手伸到桑榆宁腰后,猛地将她抱了下来。两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桑榆宁惊魂未定地靠在他怀里,心脏像要跳出胸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陆泽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紧紧抱着桑榆宁,目光焦急地在她身上打量,生怕她受一点伤。他的手臂很有力,带着淡淡的檀香,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
桑榆宁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还有些发颤:
桑榆宁谢谢,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陆泽言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不放心,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怕唐突了她,最终只是收回手,柔声道:“要不你先去休息区坐一会儿,喝杯热饮暖暖身子?这场戏不急,明天再拍也可以,张导那边我去说。”
桑榆宁不用了。
桑榆宁摇了摇头,重新走向马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试图安抚受惊的马儿,
桑榆宁刚才是意外,马儿也吓坏了。现在调整一下状态,继续拍吧,别因为我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
她的语气很坚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倔强。
陆泽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桑榆宁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只好走到场务身边,叮嘱他们多准备几条安全绳,又让人去煮了杯姜茶,等会儿休息时给桑榆宁送去。
这场戏终于在黄昏时分拍完。桑榆宁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休息区,刚拐过布景板,就看到吴世勋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外套,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眼神深邃,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目光里似乎藏着复杂的情绪,让桑榆宁心里猛地一紧 ——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陆泽言抱她的那一幕,他是不是看到了?
吴世勋快步走过来,将手里的外套递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
吴世勋穿上吧,傍晚风大,别感冒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桑榆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却也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有些僵硬。
桑榆宁接过外套,轻轻披在身上,羊绒的柔软触感包裹着身体,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吴世勋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吴世勋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他看着桑榆宁,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吴世勋陆泽言对你倒是挺关心的,反应快得很。
桑榆宁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赶紧解释:
桑榆宁刚才只是个意外,马突然受惊了,陆老师只是帮忙而已,你别多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吴世勋这副模样,心里竟然有些慌乱,生怕他误会。
吴世勋帮忙?
吴世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吴世勋桑榆宁,你是我的女人,不管是契约上还是我心里,你都是。我不希望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走得太近,更不希望看到他抱着你。
桑榆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的委屈和不满突然涌了上来:
桑榆宁吴世勋,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你提供帮助,我配合你,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社交,更没有权利管我和谁走得近!
吴世勋契约关系?
吴世勋的眼神骤然变冷,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桑榆宁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吴世勋难道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就只有冷冰冰的契约吗?五年前在大学操场上,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在跟我谈契约吗?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瞬间刺中了桑榆宁的软肋。五年前的回忆汹涌而来,那些甜蜜的、温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让她心里一阵刺痛。她用力别开脸,不敢看吴世勋的眼睛。
吴世勋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又气又疼。他知道桑榆宁心里还有他,只是过去的变故让她不敢再相信感情,不敢再面对他。他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吴世勋好了,我不跟你争了。晚上我在市区的酒店等你,有件重要的事跟你说,你一定要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风衣在风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桑榆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她不知道吴世勋要跟她说什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挪了挪。
晚上八点,桑榆宁如约来到吴世勋说的酒店。套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晚餐,牛排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瓶红酒,酒杯已经倒好了酒。吴世勋坐在餐桌旁,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吴世勋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吃完我再跟你说事情。
桑榆宁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刀叉,小口吃着牛排。她能感觉到吴世勋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下午的冰冷,只有温柔和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连牛排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吴世勋收拾好餐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递到桑榆宁面前:
吴世勋打开看看吧,这是我给你买的。
桑榆宁疑惑地接过礼盒,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月亮,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月亮的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 “勋” 字。她的心脏猛地一颤 —— 这条项链和五年前吴世勋送给她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年的吊坠是星星,刻着的是 “宁” 字。后来家族变故,她仓皇逃离,那条项链也在混乱中弄丢了。
桑榆宁这……
桑榆宁拿着项链,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 “勋” 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世勋走到她身后,轻轻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在脖子上。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吴世勋五年前,我送给你的那条星星项链,你弄丢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吴世勋这条月亮项链,你能好好保管,不会再弄丢了,对吧?
桑榆宁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像是有温度一样,暖得她眼眶发热。她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吴世勋竟然还记得她喜欢星星月亮的小习惯,还记得她弄丢了那条项链,还特意给她买了一条相似的。
吴世勋榆宁。
吴世勋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尖,
吴世勋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只是你被过去的事情吓到了,不愿意承认。我不逼你,真的。我会等你,等你愿意放下过去的顾虑,重新接受我的那一天。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桑榆宁靠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过去的感情封存了,可在吴世勋的温柔和坚持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她知道,自己心里一直都有吴世勋,从未忘记过。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项链上的月亮吊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是在见证这一刻的心动与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