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刹那，地下通道的齿轮组发出锈蚀多年的呻吟。冉枳的指尖被电流刺得发麻，首席长老的藤杖擦着她耳畔砸进墙面，军用屏蔽器的金属外壳在青砖上刮出刺目的火星。
"你以为她真是你母亲？"
藤杖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滴在齿轮浮雕的"㗊"字凹槽中。那些锈蚀的铜丝突然像被注入了生命，从墙面蜿蜒爬向冉枳的手腕。全息投影在蓝光中扭曲变形，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画面雪花般闪烁：年轻的首席长老抱着婴儿站在培养舱前，舱体编号CX-117的荧光把白大褂染成诡异的青绿色。
冉枳这是......
冉枳的喉咙发紧。投影里的婴儿右脚踝有个淡红色胎记，形状与她膝盖上的蝴蝶形疤痕完全一致。
齿轮组的轰鸣突然被某种清脆的碎裂声打断。禁闭室方向的朱漆木门轰然倒塌，吴世勋的僧袍下摆扫过满地电子念珠的残骸，袖口抖落的草莓牛奶瓶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正砸在中央齿轮组的传动轴上。
玻璃瓶碎裂的声响异常清亮。乳白色液体渗入机械缝隙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首席长老的藤杖僵在半空，冉枳看见投影里的婴儿被放入培养舱时，年轻研究员往营养液里倒了半瓶草莓牛奶。
吴世勋还剩三小时。
吴世勋的声音混着金属摩擦的杂音。他扯开僧袍领口，锁骨下的电路板正与齿轮组同步闪烁着蓝光。染血的表针还插在皮肤接缝处，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微微震颤。
冉枳的帆布包突然剧烈抖动。铜镜背面的电路图自动展开成三维投影，母亲的身影从无数银线中浮现，嘴唇开合间飘落的声音与机械核心的轰鸣奇异地共振："光在铃中——"
首席长老的藤杖突然调转方向。杖尖射出的激光束穿透全息影像，年轻研究员的面容在扭曲中露出真容——那分明是如今的首席长老，只是左眼还没有被电子义眼取代。
"CX-117是失败品。"藤杖重重敲击地面，十八位长老的电子念珠突然从天花板裂缝中倾泻而下，像一场猩红的冰雹，"你才是完整的声波共鸣体。"
吴世勋的佛珠擦着冉枳脸颊飞过，精准击中首席长老的电子义眼。玻璃碎裂的脆响中，他拽住冉枳的手腕冲向齿轮组后方突然出现的窄道
吴世勋要私奔吗？
僧袍的绛色内衬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冉枳的球鞋踩到某种粘稠液体，低头看见自己帆布包侧袋渗出的草莓牛奶正与地面血锈融合成淡粉色泡沫。铜镜投影在通道拐角处突然放大，母亲的身影与无数实验数据交织成光幕，最醒目的位置标注着"声波武器化实验：子体CX-117与母体冉枳共鸣测试"。
吴世勋抓紧！
吴世勋突然发力将她拽上转动的齿轮平台。冉枳的指尖擦过他锁骨下的电路板，冰凉的金属表面突然变得滚烫。鎏金铃铛的幻影从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浮现，铃舌撞击内壁的震动频率让四周齿轮纷纷脱轴。
电子念珠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祠堂天井的星空透过穹顶裂缝洒下碎钻般的光点，吴世勋的僧袍在气流中翻飞如鸦羽。冉枳看见十八颗佛珠从他腕间崩落，在布满血痂的地面弹跳着组成箭头形状，指向某条被红绳标记的通风管道。
吴世勋共振器在铃铛里。
吴世勋的声音混着机械运转的轰鸣。他扯下冉枳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微型存储器弹出的全息图上，母亲正将鎏金铃铛系在婴儿培养舱的透明罩上，
吴世勋当年他们用这个控制我的脑电波。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突然开始发烫。冉枳的帆布包带子被齿轮绞住的瞬间，吴世勋用染血的表针挑开了自己锁骨下的电路板接缝。蓝白色电火花喷溅在管道内壁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㗊"字刻痕，每个凹槽里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锈。
"三、二、一——"
机械核心区传来地动山摇的崩塌声。冉枳在剧烈颠簸中抓住垂落的红绳，吴世勋的僧袍被气流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心口与铜镜纹路完全一致的电路烙印。最后一颗佛珠滚到她脚边时，鎏金铃铛的幻影突然实体化，铃舌撞出的声波震碎了通风管道的栅栏。
新鲜空气混着夜露的味道涌进来。冉枳回头望去，祠堂地面的裂缝正喷出蓝白色火柱，纸鹤的灰烬在热浪中聚成母亲最后的轮廓。吴世勋染血的手指突然扣紧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稳定的脉搏。
吴世勋草莓牛奶要了。
他低头看向冉枳帆布包里倾斜的玻璃瓶，裂纹正顺着瓶身缓慢蔓延。远处传来电子念珠集体自毁的连锁爆炸，像一串被点燃的猩红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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