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液晶屏上的数字从92%缓缓降到68%。冉枳盯着那缕逐渐消散的白雾,虎口处的浅金色划痕突然刺痛起来。她下意识用拇指按住那道痕迹,档案室里散落的银杏标本在脑海中闪回——叶脉里那些微雕的"冉"字,此刻仿佛正随着她的脉搏跳动。
"小冉,帮个忙!"行政部的林姐抱着一摞红色纸盒撞开玻璃门,"吴总突然要求提前开始跨年团建,这些铜钱得赶紧分装。"
纸盒"啪"地落在办公桌上,震得键盘旁的镇纸晃了晃。冉枳伸手去扶,却在接触盒盖的瞬间被静电刺得缩回手指。铜钱特有的金属腥气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某种熟悉的槐花香"今年还是老规矩,十八枚开光铜钱包进饺子。"林姐麻利地拆着包装,指甲盖上还沾着上午布置会场时蹭到的金粉,"奇怪,往年都是吴总亲自准备这些......"
盒盖掀开的刹那,冉枳的呼吸滞了滞。十八枚泛着青光的铜钱整齐排列在丝绒衬布上,每枚边缘都刻着细如发丝的藏文。她鬼使神差地拈起一枚对着灯光,铜钱内孔突然折射出金线,在天花板上投出"2019.11.23"的浮影——正是第一片银杏标本上的日期。
"发什么呆呢?"林姐往她手里塞了把剪刀,"六点前要把这些分到各部门,餐厅那边饺子馅都拌好了。"
剪刀刃口擦过铜钱边缘,发出清越的铮鸣。冉枳低头拆包装时,注意到自己触碰过的铜钱内壁都残留着极淡的指纹状金粉。落地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员工餐厅的玻璃门上已经贴好了倒福字,金箔剪成的银杏叶装饰在空调暖风里轻轻颤动。
"听说今年馅料里加了银杏粉。"林姐突然凑近,身上带着茶水间的茉莉茶香,"吴总特意嘱咐的,说是......"
门再次被推开,冷风卷着几片雪花扑进来。吴世勋站在门口,黑色高领毛衣遮住了锁骨下的梵文,只有耳后若隐若现的金纹暴露在灯光下。他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目光扫过冉枳指尖的铜钱时,茶杯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有人银杏过敏。"他径直走向料理台,袖口擦过冉枳手背的瞬间,佛珠突然发烫,"换三鲜馅。"
林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收走了原馅盆。冉枳的视线黏在吴世勋的右手上——他放茶杯时无名指无意识地敲了三下桌面,节奏与档案室银杏标本的频率完全一致。茶水在杯沿晃出一圈金线,倒映出他虹膜上转瞬即逝的藏文。
晚上八点的员工餐厅比白天热闹十倍。不锈钢料理台上摆着七八种馅料,冉枳负责分装铜钱的工作。她故意在每枚铜钱上多停留两秒,指腹摩挲过的刻痕就会微微发热。当分到第十五枚时,铜钱内壁突然显出极淡的栀子花纹——正是她昨天咖啡杯底的随手涂鸦。
"小冉!"财务部的王姐隔着人群喊她,"帮我把这盘饺子端到吴总那桌!"
青花瓷盘里的饺子个个圆润饱满,冉枳数了数正好十八个。她假装被桌腿绊到,趁机将一枚铜钱滑入最上方的饺子褶里。铜钱入馅的瞬间,餐厅角落的加湿器突然喷出浓密的白雾,液晶屏上的湿度数字疯狂跳动起来。
吴世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个素白瓷碗。当冉枳走近时,发现碗底残留着未干的金粉,组成了与佛珠上完全相同的梵文。她刚要放下盘子,窗外突然传来跨年晚会的彩排声,声波震得饺子皮上的褶皱诡异地同步颤动。
"放这里。"吴世勋用筷子尖点了点碗沿。紫檀木筷接触瓷器的声响异常清脆,冉枳注意到他手腕内侧的梵文正在缓慢重组,变成铜钱的圆形轮廓。
饺子下锅时蒸腾的热气在天花板上结成云团状。冉枳站在锅边,看着十八枚铜钱饺子在沸水里沉浮。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搅动,那些饺子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等距分布,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着位置。
"要盛出来了!"后勤组的小张来漏勺。枳特意将铜钱饺子分到不同碗里,却在递出最后一碗时被吴世勋截住。他左手接过碗,右手突然按住她手腕,拇指正好压在那道金色划痕上。
"湿度76%。"他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只有冉枳能听清,"别碰铜钱超过三秒。"
餐厅突然断电了两秒。应急灯亮起的瞬间,冉枳看见所有碗里的铜钱饺子都消失了,只有吴世面前的素白瓷碗堆成了小山。电力恢复时,众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喧闹,仿佛那诡异的画面只是她的幻觉。
跨年倒计时开始前,行政部抬出了特制的饺子盘。冉枳盯着中央那碗孤零零的饺子,数了数正好十八个。当吴世勋夹起第一个饺子时,她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三次,锁骨下的梵文完全变成了铜钱图案。
"五、四、三......"全公司一起喊倒计时的时候,冉枳借着人群掩护凑近那碗饺子。她的发梢刚扫到碗沿,十八枚铜钱突然同时立起,在碗底拼出藏文的"第六次"。吴世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佛珠金粉簌簌落在饺子汤里,凝成细小的《心经》片段。
新年钟声敲响的刹那,医务室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吴世勋咽下最后一口饺子,冉枳看见他耳后的金纹全部变成了正在融化的铜钱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