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一万颗佛珠同时落地。冉枳盯着公司旋转门外被雨水的霓虹灯,水痕把"世勋集团"四个字扭曲成跳动的红色河流。她下意识摸了摸锁骨——那里还残留着咖啡渍干涸后的紧绷感,混合着档案室带出来的檀香气息。
吴世勋气象局刚发布红色预警。
吴世勋解开西装第二颗纽扣时,玛瑙袖扣在应急灯下泛着血光。他腕间的十八子佛珠擦过冉枳耳垂,檀木珠子沾着油灯的火气,比平时更烫。
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他耳后转瞬即逝的淡金色纹路。冉枳眨了眨眼,那纹路已经隐没在衬衫领口。
冉枳您后面......
冉枳雨小了。
吴世勋突然抖开西装撑过头顶,羊绒面料擦过她鼻尖,藏香混着暴雨前特有的臭氧味扑面而来。他左手悬在半空,袖口露出半截红痕——像是被什么灼伤的印记。
雨幕中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的声浪催得人心跳加速。冉枳的指尖刚碰到他袖口,佛珠突然迸出"噼啪"轻响。最中央的菩提子裂开细纹,金丝楠木的香气猛地炸开。
冉枳走!
西装下摆扫过冉枳膝盖时,她数清了吴世勋睫毛上挂的雨珠——左眼七颗,右眼五颗,不对称得令人心痒。奔跑时她的马尾甩出水线,发梢扫过他喉结那颗小痣。佛珠在雨雾中发出诡异的橙光,第三颗星月菩提正在她视线里急速膨胀。
吴世勋小心台阶!
吴世勋的警告被雷声碾碎。冉枳踉跄着抓住他小臂,掌心触到一片滚烫。佛珠串绳在她眼前断裂,十八颗珠子像被无形的手抛向空中,在雨帘中划出金色抛物线。
有一颗滚进了旋转门缝隙。冉枳弯腰时看见自己工牌躺在水洼里——"ZY-730"的编号正被雨滴敲打得不断翻转。更深处的地砖上,佛珠蒸腾着白色雾气,所过之处雨水立刻汽化。
吴世勋别碰!
吴世勋的喝止慢了半拍。冉枳已经捏起那颗星月菩提,预想中的灼痛没有出现,珠子在她掌心安静得像块冰。雨滴在表面凝成霜花,组成细小的藏文图案。
旋转门突然加速转动,把两人推进大厅。吴世勋的衬衫紧贴在后背,水痕勾勒肩胛骨的锋利轮廓。他盯着冉枳掌心的佛珠,喉结动了动:"静电反应。"
冉枳可是它刚才在发光......
吴世勋雨水导电。
他扯松领带,金属领带夹在电梯反光里划出蓝光。这个动作让冉枳看清他耳后的金纹又浮现了——是段《心经》的片段,墨色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冉枳的衬衫领口被雨水泡软,那朵咖啡渍晕染得更像歪扭的栀子花。吴世勋突然伸手按停电梯:"档案室。"
冉枳佛珠少了一颗。
冉枳指向他空荡荡的手腕。走廊应急灯不知何时变成了暗蓝色,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防火门上。吴世勋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地上一张咖啡标签——危地马拉,中度烘焙,边缘金粉簌簌掉落。
档案室门缝下渗出水痕。冉枳蹲下时膝盖压到硬物,捡起来发现是半张槐花笺。便签背面朝上,印着"明日整理"四个字,撇捺的走势和咖啡标签上的手写字一模一样。
冉枳这是......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佛珠在掌心突然剧烈震动,冷意顺着血管窜上肘关节。吴世勋正用钥匙打开标着"ZY-700"的档案柜,铁门转轴发出老式木鱼的"笃"声。
柜底静静躺着一份泛黄的入职表。紧急联系人那栏画着敲木鱼的小沙弥,木鱼上顶着片不对称的银杏叶——和她三年前面试另一家公司时随手画的一模一样。
佛珠"咔"地裂成两半。藏文经卷的微光中,冉枳看见吴世勋锁骨下的心经纹身正在移位,墨色笔画像活物般爬向心脏位置。他忽然按住她手腕,皮肤相触处爆出细小的金色火花"湿度68%。"他声音沙哑得像被香火熏过,指腹擦过她腕间朱砂痣,"松烟墨的最佳显色条件。"
走廊尽头传来档案车轱辘声。管理员的身影在转角处停顿两秒,又假装无事发生地推车。吴世勋耳后的梵文已经消失,但冉枳分明看见他虹膜上浮过一行金字——正是佛珠表面闪过的那段藏文。
吴世勋咖啡加0.5克栀子香精。
他突然松开手,转身时带起的风掀起了地上便签。那张槐花笺飘到冉枳脚边,露出正面用金粉画的温度计图案,红线停在"36.5℃"。
佛珠碎片在她掌心化作金粉,顺着指缝流进档案柜锁孔。锁舌弹开时发出"咔哒"轻响,柜门缓缓滑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三十七个文件袋。每个标签下方都用钢笔标注着湿度值,最新添加的那个写着:"ZY-730,68%,栀子花期。"
档案柜里的三十七个文件袋整齐排列,每个都鼓胀得像是塞满了秘密。冉枳的指尖刚碰到标着"ZY-730"的牛皮纸袋,吴世勋突然按住柜门。他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门板传来,烫得她缩回手。
吴世勋这是人事档案。
他声音里带着咖啡渣般的粗粝感,喉结上的雨珠滑进衬衫领口,
吴世勋你工牌沾水了。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文件袋上。冉枳发现每个标签下方都用红笔画了细线,像温度计的刻度。她自己的名字旁边标着"68%",墨迹还没干透。
"湿度计昨天刚校准过。"管理员的声音从背后飘来,推车轱辘压过地砖缝隙时发出咯吱响。吴世勋转身的幅度太大,撞落了最上层一个文件夹。泛黄的纸张散开,露出半张体检报告——血型栏被红笔圈出,旁边画着朵干枯的栀子花。
佛珠金粉在锁孔里发出蜂鸣般的震动。冉枳弯腰时,后颈突然触到吴世勋的呼吸。他身上的檀香味比平时浓烈,混着档案室陈旧的纸张气息,熏得她眼眶发酸。
吴世勋别动。
他食指抵住她肩胛骨中央,力道大得几乎要戳进骨头。推车声停在两米外,管理员弯腰起掉落的回形针,金属反光里映出吴世勋绷紧的下颌线。
最底层的文件袋突然鼓起一角。冉枳看见自己三年前的证件照从缝隙里滑出半截,照片边缘沾着咖啡渍。拍摄日期被人用钢笔改过,墨迹晕染成模糊的梵文形状。
吴世勋电梯到了。
吴世勋拽着她手腕疾走两步,佛珠金粉突然从锁孔喷溅出来,在空中凝成"卍"字形。他侧身挡住管理员探究的视线,衬衫后背透出的汗迹隐约显出脊椎轮廓。
雨声忽然变得很近。冉枳回头时,档案室门缝下正渗出淡金色液体,像融化的佛珠。她工牌上的数字在积水里慢慢翻转,最后停在"730"——和咖啡杯底烙印的批次号。
吴世勋明早例会提前半小时。
吴世勋按下电梯关闭键,金属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冉枳看见他虹膜上闪过一行金字:第六次轮回,湿度临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