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晨钟响到第七下时,冉枳正用笔在简历背面画叉。商务格式要求的Times New Roman字体让她想起毕业论文查重,光标在"工作经历"栏闪烁如同催命符。豆浆碗沿结着层薄脂,映出她歪歪扭扭画在A4纸边缘的简笔菩萨——圆润的脸蛋被添了副黑框眼镜。
冉枳这算亵渎神明吗?
钢笔尖戳破纸张时,推的风突然掀飞了简历。她扑向空中翻飞的纸页,手肘撞倒瓷碗番茄色的豆浆在矮几上漫开,顺着《金刚经》抄本的边缘往下淌。
吴世勋的僧袍袖口截住了即将落地的简历。深褐色的液体在他棉麻布料上晕开,像条蜿蜒的小河突然遇到堤坝。"菩萨的红线..."冉枳抽纸巾时故意擦过他手腕,佛珠擦过虎口的触感让她想起昨夜雷雨中他掌心的温度,
冉枳显灵了?
立领僧袍下的喉结动了动。吴世勋抽回手的动作让案上经书哗啦作响,翻起的领口露出耳后伤疤,晨光里像道半融化的银线。他转身时带倒的青瓷笔洗滚到榻榻米边缘,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个歪斜的"色"字。
藏经阁外传来小沙弥背诵《心经》的童音。冉枳用指甲刮着矮几上的豆浆渍,突然把沾着番茄色的指尖伸到他眼前:"像不像合十的双手?"阳光穿透她并拢的食指中指,在僧衣上投下粉色的光影。
吴世勋解开腕间佛珠放在经书上。檀木珠子滚过未干的墨迹,在"空不异色"四个字上留下串圆痕。"改好简历。"他起身时槐叶从袖口飘落,
吴世勋午时前给我。
山门石阶铺满被夜雨打落的槐花时,冉枳发现洗净的僧袍口多了朵栀子刺绣。丝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针脚细密得像是要把所有缝隙都填平。她对着光转动衣领,发现花瓣边缘用了种特殊的双捻工艺——去年参观丝绸博物馆时,解说员说这种技法早在二十年前就失传了。
吴世勋赔罪。
吴世勋将牛皮纸袋递来时,小指无意识摩挲着刺绣边缘。风掠过他后颈,那道平时被立领遮住的疤痕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比照片里的痕迹长半寸,像道被缝合的闪电。
槐花落在简历封面上。冉枳突然伸手触碰他耳后,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让两人都僵住了。僧袍下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最终没有像往常那样后撤。她指腹擦过疤痕凸起的边缘,突然明白刺绣的位置为何要精确到毫米——正好能覆盖这道伤痕可能露出的所有角度。
藏经阁的夕照将经卷晒出松香味时,修改版简历躺在栀子刺绣旁。冉枳终究没完全采用商务格式,在页脚添了朵朱砂勾的简笔栀子。吴世勋的钢笔悬在"职业规划"上方良久,最终在空白处写下"色相集团总裁办"时,笔尖透纸的力度让下一页的英文证书印出凸痕。
吴世勋王总监周一见你。
他合上文件时,袖口掠过她画的小花。风突然变大了,经阁檐角铜铃叮当声中,冉枳看见他僧鞋碾碎了几片刚落的槐花瓣。青涩的汁液沾在麻布鞋面上,像许多小小的月牙形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