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时,冉枳正跪坐在矮几边数檀木珠子。昨夜暴雨在榻榻米边缘留下深色水痕,那颗据说裂开的佛珠此刻正在她掌心——光滑表面确实有道发丝般的细纹。吴世勋推门送早斋时,僧袍下摆带进几片槐叶,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珠子时喉结动了动。
冉枳照片里的人…
冉枳把素包掰成两半,热气在指尖留下薄红,
冉枳是你小时候?
豆浆碗突然被搁得很重,瓷底撞在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咔"声。吴世勋转身时立领翻起遮住了耳后伤疤,铜壶里的热水注入茶盏,蒸腾的白雾模糊了他的侧脸。"食不言。"他推过青瓷小碟,腌萝卜切得薄如蝉翼。
冉枳的筷子尖戳破包子皮,豆沙馅漏出来沾在照片一角。泛黄的相纸上,穿西装的小男孩站在欧式建筑前,耳后那道细疤在晨光里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她故意把豆浆喝得很响,直到对方停下整理佛珠的动作。
冉枳这栋楼…
她突然指向照片背景,
冉枳像不像色相集团总部?
檀木珠子突然从吴世勋指间滑落,滚到矮几底下发出闷响。他弯腰去捡时,僧袍后领露出截浅色疤痕,比照片里的痕迹要长半寸。冉枳的脚趾无意识蜷起,昨夜雷雨中被人护在怀里的温度似乎还留在肩头。
吴世勋吃完去藏经阁
吴世勋起身时带翻茶盏,深色茶汤在照片上洇开一片,
吴世勋住持要晒《金刚经》孤本。
藏经阁廊下晾着昨夜淋湿的《心经》草稿。宣纸边缘卷曲起来,墨迹化开的"受想行识"四个字像被雨水打湿的羽毛。冉枳啃着苹果路过时,正听见小沙弥背诵"无眼耳鼻舌身意",突然盯着自己简历笑出声。
冉枳这就是HR说我不合适的原因?
她指着第六根项,纸页在风里哗啦作响,
冉枳建议我去掉“善长沟通”的评价。
吴世勋抽走水果的动作带起一阵檀香,苹果在他掌心转了个圈。"第六根偷吃禁的舌头。"他咬下的缺口整齐如月牙,"《楞严经》说味觉令人堕落。"
冉枳发现他说这话时,腕间新换的佛珠少了两颗母珠。阳光穿过槐树枝桠,在他僧衣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许多金色的小鱼游过深灰的棉麻布料。
冉枳那这个呢?
她突然翻开简历第二页,"'抗压能力强'是不是该对应'照见五蕴皆空'?"指尖点在"项目经历"栏,昨夜蹭到的朱砂还没洗净。
吴世勋的喉结动了动。有片叶子落在他肩头,青黄交接的叶脉正好横在"色相集团特邀顾问"的烫金名片上——那张被冉枳故意夹在经书里的硬卡纸。
吴世勋无明缘行。
他突然用钢笔在简历背面写道,墨迹透到下一页的英文证书上,
吴世勋你投错部门了
钢笔尖在"色"字上洇出墨点,像昨夜烛泪晕开的痕迹。冉枳凑近时闻到冷杉混着墨香的气息,发现他写字时小指会无意识悬空——和照片里握钢笔的男孩如出一辙。
后厨石阶上摊着三封不同公司的拒信。阳光透过槐叶斑驳照在纸面上,"缺乏行业认知"的评语旁边,冉枳用朱笔画了吐舌头的笑脸。吴勋的影子罩住信纸时,她正对着"职业规划不清晰"念往生咒。
冉枳色即是空…
僧袍袖口扫过石阶,他抽走钢笔在信封背面写下一串号码,
吴世勋空即是色,色相集团王总监。
蚂蚁队伍正搬运着糕饼碎屑,从"期待下次合作"的印刷体上爬过。冉枳的指甲进掌心,昨夜暴雨中青铜烛台的刻痕在眼前闪回——和黑伞金属扣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冉枳你认识王总监?
她故意让声音沾上糖霜的甜腻,"还是说..."指尖划过他腕间佛珠,"这也是菩萨递的红线?"
檀木珠子突然绷紧,吴世勋转身时带落几粒青槐果。有风掠过他后颈,那道平时被立领遮住的疤痕完全暴露在阳光下,像道凝固的闪电。
吴世勋简历改好给我
他迈过门槛又停住,僧鞋碾碎一片落叶,
吴世勋用商务格式。
厨房传来蒸笼揭开的闷响,糯米甜香混着经文吟诵飘过来。冉枳把拒信折成纸飞机,瞄准他背影掷出去。纸飞机撞上僧袍的瞬间,吴世勋耳后的肌肉明显绷紧了,但没回头。
阳光突然变得很亮。她眯起眼睛,看见照片里那栋欧式建筑在脑海中逐渐清晰——门楣上确实刻着青铜烛台相同的符号。蚂蚁队伍正搬着朱笔画的碎屑,排成"色"字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