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伞下心跳

雨势渐大，紫檀佛珠在冉枳的帆布鞋褶皱里卡得死紧。她单脚跳着扶住藏经阁的朱漆廊柱，指尖沾满雨水和鞋底的泥，那粒滚圆的珠子却像生了根。远处大雄宝殿传来晚课的木鱼声，混着雨点击打铜铃的碎响，把她的狼狈衬得愈发鲜明。

#吴世勋 别动。

墨竹纹油纸伞突然笼罩头顶，伞骨转动的瞬间甩出一圈水珠。冉枳抬头时，一滴雨正从吴世勋的下颌线坠到她手背。他立领唐装的第一颗盘扣松开了，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像是被什么烫过。

#吴世勋 方丈让我送电子木鱼的使用说明。

他左手举着平板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二维码界面，右手却稳稳将伞面倾斜向她这边。僧袍袖口沾着几点荧光黄的颜料，和今早绑经书的发绳同色。

冉枳猛地直起身，佛珠"啵"地一声弹进掌心。裂痕处的创贴已经卷边，皮卡丘的笑脸泡得发白，但荧光符文在雨水中反而更醒目。"还给你！"她摊手掌，糖粒黏在掌纹里形成奇怪的星座图案。

吴世勋没接。他的目光从她湿透的简历袋滑到开裂的佛珠上，诵经声忽然停了半拍。放生池的锦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冉枳的裤脚。

#冉枳 电子木鱼也算修行吧？

她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简历袋上晕开的墨迹。某个公司logo的边角在雨水浸泡下渐渐显形，是缺了一块的飞檐斗拱图案。

伞面忽然压低半寸。吴世勋转身时，僧袍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积水，两人的倒影在涟漪中短暂交叠。冉枳数着他念珠拨动的节奏，故意落后半步，看水面映出的影子像极了依偎的情侣。

#吴世勋 经书库需要管理员。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字句却清晰得反常，

#吴世勋 包吃住

冉枳的帆布鞋踢到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放生池，惊散了一群正在啃食青苔的锦鲤。"可我是学景观设计的......"

#吴世勋 大雄宝殿的斗拱要重绘。

吴世勋停下脚步。山门处的百年樟树正在落叶，嫩黄的花蕊飘到伞面上，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抖落。简历袋上的水渍此刻完全晕开了，"吴氏建筑"四个字在牛皮纸上洇出毛边。

雨幕突然被引擎声撕开。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石阶下，车尾灯将积水染成淡红色。冉枳看着吴世勋僧袍口袋露出的半截樱花酥包装纸，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袖角。

#冉枳 你车上的......

"师叔祖！"小沙弥抱着经书从回廊跑来，嫩黄发绳在雨里格外扎眼，"方丈说电子签名不行，要按手印！"

吴世勋收回袖子的动作太急，半块樱花酥从口袋滑落，正掉在冉枳的帆布鞋尖上。酥皮雨中迅速塌软，露出内馅里完整的樱花标本。车灯照亮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冉枳突然蹲下身去的背影。

#冉枳 给

她站起来时掌心托着那块点心，创可贴的荧光符文沾了花粉，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上次在藏经阁......"

轿车突然鸣笛。吴世勋接过樱花酥的瞬间，冉的简历袋从台阶滚落，求职指南扉页的涂鸦符咒泡成一团蓝绿色雾霭。他弯腰去捡的动作比她快，僧袍广袖扫过她手腕时，佛珠串突然"咔嗒"一响。

十八颗珠子重新变得圆满。

#吴世勋 明天九点。

吴世勋把简历塞回她手中，转身时伞沿擦过冉枳的发顶，"带测绘工具。"山门处的石灯笼突然亮起，照亮他后颈上一小块枫叶形状的晒痕，也照亮简历袋背面不知何时多出的朱砂印——是枚缺角的飞檐斗拱。

雨更大了。冉枳站在樟树下，看着黑色轿车碾过水洼。尾灯的红光里，最后一片樟树花粘在了她的草编手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