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藏经阁的瓦当滑落,凝成一道道晶莹的水帘。冉枳把签文匆忙塞回口袋时,腕间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草编手链不经意勾住了佛珠串,刹那间,那颗末尾的紫檀珠子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她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抬头,正撞上折返来取伞的吴世勋阴沉的目光。
#冉枳 对,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纠缠的绳结,可草茎的纤维却越绞越紧。那颗佛珠裂痕被雨水濡湿,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仿佛一道新鲜的伤口。就在她从背包侧袋翻出一张印着皮卡丘图案的创可贴时,余光瞥见玄色衣角已经停在了一步之外。
吴世勋垂眼盯着那颗开裂的佛珠。十八子念珠缺了这一颗,整套法器便失去了圆满的意义。雨水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落,在他青白的肤色上划出透明的轨迹。
#吴世勋 这是明代—
#冉枳 我知道!
冉枳猛地撕开创可贴包装,透明薄膜上的荧光笔画出的奇怪符号格外醒目。她手抖得厉害,创可贴歪歪斜斜地覆在裂痕上,皮卡丘的笑脸正好卡在佛珠的卍字纹中央。
藏经阁檐角的铜铃忽然“叮”地一响。吴世勋捏住那被改造过的佛珠,指腹碰到了创可贴背面凹凸不平的纹路,翻过来看,是一行歪扭的“offer”字样,周围还潦草地圈了些星星。
#冉枳 这是…呃,赛博功德?
冉枳耳根发热,雨水顺着她打卷的刘海滴在鼻梁上。背上露出半截求职指南,《三天拿下心仪offer》的书角已经被翻得毛边。
吴世勋喉结在立领唐装下滚动了半寸。远处僧人小跑着送来一把油纸伞,踩碎的水花惊飞了石阶上的麻雀。“方丈等您确认大雄宝殿图纸。”僧人的目光在卡通创可贴上停留两秒,又迅速垂下眼帘。
#冉枳 电子木鱼也算功德。
冉枳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简历袋上的水痕,“我们管这个叫……”话尾消散在雨声里。吴世勋接过油纸伞时,檀木佛珠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创可贴边缘翘起一个小角。
停车场传来引擎启动的震动。冉枳看着黑色轿车碾过水洼,尾灯在雨幕中开了两团雾。她摸出裤袋里湿透的签文,“上吉”的朱砂已经洇成了粉红的云。藏经阁飞檐突然坠下一串雨滴,正巧敲打在创可贴翘起的边角上。
山门外卖烤红薯的推车支起塑料棚,甜香混着雨腥味飘了过来。冉枳把简历袋顶在头上小跑过去,没注意到后视镜里吴世勋摘下了那枚创可贴。车座照明灯亮起的一瞬间,荧光符咒在黑暗里幽幽发亮,副驾驶座上静静躺着半块没吃完的樱花酥。
#吴世勋 去查一个人
吴世勋按下蓝牙耳机,佛珠在指间转过一轮,“A大应届生,专业是……”他停顿片刻,创可贴包装上的公司logo在顶灯下泛着哑光。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大,盖过了电话那头的回应。后视镜里,那个顶着简历袋的身影正踮脚和红薯摊主划大小,马尾辫甩出的水珠在路灯下仿若散落的金砂。
藏经阁的铜铃再次响起。冉枳咬开手中的红薯,糖浆顺着指缝流到腕间,混着雨水冲淡了草编手链的柠檬草香气。求职指南从背包滑落,扉页上荧光笔涂鸦的符咒在积水中慢慢化开。她弯腰拾起,突然发现那颗裂开的佛珠不知何时滚进了帆布鞋的褶皱里,紫檀木纹中嵌着半粒未融化的白砂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