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孟瑶13

向暖站在客栈门口不停地踮脚张望，她方才还特意回房间换了件杏粉色的襦裙，

她第十次整理腰间系带时，聂怀桑终于忍不住“唰”地展开折扇，嘟着嘴道，

他拖长声调，

折扇随着聂怀桑的动作袭来一阵阵凉风，

向暖耳尖顿时泛起薄红，

她轻哼一声，目光又黏在街角处，

聂怀桑被噎得瞪圆了眼睛，扇子都忘了摇，他正想反驳，却见向暖突然绷直了脊背，街角处转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晚霞将云朵染成锦锻之际，孟瑶带着几名聂家修士缓步走来，浅蓝色长衫被晚风拂起衣角，束腰的黑色缎带将他身形勾勒得越发清朗如松。

向暖猛地站起身，把一旁正在打瞌睡的聂怀桑吓了一个激灵。

孟瑶闻声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放大，他脚步一顿，半月未见，他的小姑娘似乎又清减了几分，此刻站在夜色中，杏眼里盛着的思念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这声轻唤刚落地，向暖已经扑进他怀里，孟瑶下意识接住她，掌心触到少女单薄的背时，才惊觉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下将人搂了个满怀。

向暖把脸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她嗅到孟瑶衣领上熟悉的味道，连日来的忐忑终于尘埃落定。

孟瑶指尖轻轻梳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这个动作虽做过千百遍，此刻却因周遭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而突然僵住，聂家修士们纷纷别过脸。

聂怀桑用折扇半遮着脸，声音从扇后幽幽飘来，

向暖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却仍抓着孟瑶的衣袖不肯松手，孟瑶轻笑一声，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转头对聂怀桑道，

聂怀桑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

三人这才匆匆穿过渐暗的长街，向暖走在孟瑶身侧，时不时偷瞄他清隽的侧颜，每当这时，孟瑶就会悄悄收紧与她十指紧扣的手，眸中漾开的温柔，连最清软的云絮都要自愧不如。

聂怀桑老远就开始喊了起来，他提着衣摆小跑着。

踏入常宅的刹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向暖的眉头还未完全蹙起，眼前便覆上一片温热，孟瑶的手掌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袖间少年清冽的沉水香稍稍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向暖摇摇头，将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她顿了顿，耳尖染上胭脂色，

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没好意思承认当时几乎被吓得落荒而逃。

清泉般的声音忽然从月下传来，向暖猛地转头，只见庭院中站立着一名臂挽拂尘、背负长剑的白衣道人，整个人仿佛披着层朦胧的月华。

向暖惊呼了一声，松开了孟瑶的手飞奔过去，一把扑进了晓星尘的怀中，拂尘雪白的尾梢扫过她的发间，晓星尘空着的那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目光却越过向暖肩头，落在不远处神色微怔的孟瑶身上。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向暖的师兄，竟是这位名动天下的明月清风晓星尘。

向暖在师兄怀里蹭了蹭才退开，见众人都盯着他们看，她挠了挠脸颊，扯开话题，

而后便看到心上人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她又雀跃地跑回孟瑶身边，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晓星尘面前，

她眼睛发亮，像献宝似的把孟瑶往前推了推，

顿了顿，突然挺直腰板，

当着这么多人，向暖还是强撑着羞意说完了，孟瑶被她突如其来的介绍弄得耳根发烫，但很快稳住心神，执礼时腰背挺得笔直，

他抬眼时目光不卑不亢，

晓星尘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回礼时拂尘在月光下划出银弧，

寒暄间，晓星尘身侧的黑衣道人轻咳一声，他背着把漆黑重剑，整个人如出鞘利刃，唯独看向晓星尘时眼神柔软。

宋岚闻言抱拳行礼。

晓星尘还没说完，向暖便不由失声惊呼，

只见被绳索吊在屋内的少年歪着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那语气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向暖脑中闪过江枫眠提及的金氏客卿，以及常氏满门被屠的惨状，她脸色骤变，孟瑶立刻揽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眸中闪过一丝阴鹜。

向暖声音发颤。

薛洋笑得愈发灿烂，

他手腕上的绳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条吐信的毒蛇。

他突然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恶意翻涌，

晓星尘忍不住呵斥，向暖踉跄后退，被孟瑶牢牢稳在怀中，她没注意到孟瑶低垂的眼睫下，暗流汹涌。

薛洋歪头打量着孟瑶揽在向暖肩头的手，又是咧嘴一笑，

他晃荡着被缚双手，

向暖声音带了哽咽，

晓星尘和宋岚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反驳。

向暖咬了咬唇，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复杂，纵然薛洋杀了常氏五十多人，可若真要说的惩罚是杀了薛洋，她心里竟还是不忍的。

孟瑶忽然开口，

他转向蓝湛，语气恭敬，

蓝湛微微蹙眉。

孟瑶余光扫过向暖苍白侧脸，

魏无羡会意，上前一步，

他指向聂怀桑，

聂怀桑被点名后立刻直起腰，端出少有的肃穆神色。

晓星尘打量他片刻，颔首道，

在向暖看向他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江澄开口挽留两人。

晓星尘和宋岚对视一眼，默契十分，

宋岚抱拳补充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晓星尘说完便朝向暖招手，

孟瑶松开两人交握的手，在她掌心安抚般地捏了捏，向暖走到晓星尘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闷闷的，

晓星尘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向暖吸了吸鼻子，不再勉强，

晓星尘屈指弹了一下她额头，突然又正色道，

见向暖乖巧点头，他才转身与宋岚并肩离去。

魏无羡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突然看了一眼蓝湛，而后便看向被符咒捆成粽子的薛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孟瑶默默地为向暖拢好衣襟，指尖在她颈后流连片刻，聂怀桑假装没看见，摇着扇子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