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落地窗帘吞噬了白日飞耀,连旧梦的轮廓都碎成一片一片的失真剪影。边角镶打的金丝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锋利的反光面映得贺峻霖面容惨白。琉璃吊灯折射出七十二般颓唐,没有主人的允许,兀自黯淡着。落座在纯黑真皮沙发上的男人稍抬了抬下颚。
“跪那儿。”他目视的方向是贺峻霖刚刚失手打碎的玻璃杯——现在是一堆玻璃碴子。 敖子逸声音太过凉薄,以至于贺峻霖辨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但他想,一定非常糟糕。
敖子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旁边直愣愣的人,大发善心地施舍一句:
“如果你还没失聪,就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剑眉微挑,声线压低,却依旧好整以暇。
贺峻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儿,真的。而且以敖子逸的身份,玩够了之后始乱终弃,或者是一张支票换一夜风流,他猜这种事一定不计其数。 这时贺峻霖忽然想起公司里那两个女职员的小声八卦:
“那位以前貌似包养了好几个女人……”
“听说还有的离奇失踪了诶……”
“可我怎么记得也有几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
“嘘还是小声点吧,三爷是真的不好惹,时代峰峻那么大的牌子不也是他一句话就破产了么……”
这么想来,全圈子上上下下对敖子逸其人大抵都是讳莫如深的。所以他也一向不敢直视那个男人。敖子逸修长的手指很是好看,线条分明,有一种凌厉精瘦的美感,至少做时会令人快感灭顶。但当他食指的第二指节轻叩大理石台面,那就是极度危险的预警了,像猛兽捕猎的势在必行,獠牙在挑衅,在贪婪地撕咬猎物,代表耐心告罄——比如现在这样。
贺峻霖眸里浮现出铺天盖地的惊惧。
“敖子逸……”他身形颤栗,上下喉结一动,半晌才想起回话,
“敖子逸……我不想跪在那上面……” 那些尖锐的玻璃碎片扎进膝盖,如果照做,大概别想再站起来了。 而且,其实他很怕疼。 暗沉的空间里,色调都生硬而冷漠。柔软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似乎痛苦又无助。
“你是在,反抗么?”敖子逸微不可察地皱眉,靠椅背,坐姿惬意,收回轻叩的左手,继而两手交叠置于膝头,劳力士的男款石英腕表价值不菲。 他说话时疏离又绅士,风度翩翩。
“不……不是的。”贺峻霖慌忙摇头,他俯身跪在那人身侧,讨好地摩挲男人黑色的风衣衣角,几近逼出哭腔,
“敖子逸,呜——敖子逸”,那个玻璃杯是我失手打碎的,我没有想别人也没有走神……我不是故意的……三爷。”
像个被主人抛弃的小宠物,他怎么敢想除了敖子逸以外的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