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京的暴乱很快被匆匆赶来的的禁卫军压制,但也没有抓到一个暴乱的由来。除了被险些被扎成马蜂窝的和亲队伍以及满地的箭矢之外,似乎并未有其他线索,看来暴乱的目标显而易见。
好在嘉悦公主并未受伤,护卫军也算保住了项上人头。
嘉悦公主依旧端坐在红帐之中,手上还残留着一些温热的鲜血,表情看不出喜悲。
待禁卫军赶来收拾残局之时,黑衣男子早已隐入纷乱的人群中,抱着暮霜飞身离开。
岳心本想上前阻止,却被陆霄拦住。
陆霄别去,她已经受伤了!
岳心紧皱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岳心可是……他要带她去哪儿?
似是为了让岳心宽心,陆霄对着一个部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恭敬地行了一礼顺着黑衣人离开的路线跟了上去,又转头宽慰道。
陆霄放心,既然他自称是皇上派来的人,应当也不会有危险。
陆霄看着仍在担忧的岳心,眼神温柔了下来,摸了摸岳心的头。
陆霄既然她是你的朋友,我便不会让她有事。
黑衣人带着暮霜骑马一路奔至城外,一袭黑袍随风猎猎作响,腰间佩戴的银色长剑在微凉的月色中透着冷冽的寒光。
一路狂奔至郊外密林古寺,速度渐慢,马蹄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靠在身前的暮霜右肩仍在渗着鲜血,男子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一甩,抱着暮霜慌乱入寺。
古寺已坍塌大半,其内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佛像只剩下半张脸半眯着眼,透着阴森寒意。男子将暮霜靠在一石柱旁,撕下身上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暮霜的伤口包上。
刚处理完,留在寺外的马传来一阵长啸,随即传来枝叶摩挲声。黑衣男子瞬间警觉,将暮霜用稻草掩住,起身探查。
瞧见男子离去,尾随者悄然从屋顶潜入寺内,精准找出暮霜的位置,伸手欲擒她时,暮霜猛地睁眼,眼中寒芒一闪,袖中短刃滑出迅速刺向对方。
来人却也并非吃素的,侧身一避堪堪躲过。
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尾随者身后,他如鬼魅般疾冲上前,手中长剑一挥,寒光乍现,直逼而来。
那人慌忙转身抵挡,却被男子的剑势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本来还虚弱躺着的暮霜迅速翻身跃起,身姿灵活,短刃在手中翻飞,不时突袭对方破绽。
双拳难敌四手,激战数回合,那人早已体力不支,瞧着暮霜不像是一个受伤之人的狠厉攻击,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当即决定不再纠缠,且战且退,寻机逃窜。
男子提剑欲追,“暮霜”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另一只手扯下包在右肩上的布条。
姜瑶沈远,别追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沈远沉默片刻,将剑收回鞘中。
沈远走吧。
翊王府中。
府医为暮霜处理好伤口,留下几服药,叮嘱悉心照料,便离开了。
晓晨旭遣散众人,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闭目熟睡的女子出神。
自第一次与这女子见面,他便被奇异的梦境纠缠。梦中,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间,穿着破旧僧袍的少年在庭院舞剑,抬头便能看见一姑娘盘坐在围墙外的树上,浅笑嫣然地望着他,随后眼前便是一片血色。每每惊醒,心口便像缺了一块,如今梦中的女子就躺在面前,却不知她是谁。
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响起拉回男子的思绪,男子头也没回。
晓晨旭进来。
门外之人闻言推开了门,一位蒙面的黑衣男子与一位和暮霜装扮无二的姑娘走进来。
姑娘用手抹了抹右肩上未干的血迹,笑道。
姜瑶王爷放心,尾巴已经解决掉了。
说着还用带血的手蹭了一下一旁沉默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并未理会姜瑶,而是望向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子,微微皱眉,问出心中疑问。
沈远属下有一事不明,王爷今日为何要冒险救下她?
沈远与姜瑶跟随翊王多年,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不知为何今日王爷如此反常,竟出手救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若不是他与姜瑶扮作王爷与那女子引开追来的人,翊王恐险些暴露身份。
晓晨旭替暮霜掩好被子,抬眸望向二人,沉默良久,开口道。
晓晨旭救人不过举手之劳,但此女留着还有用处。
姜瑶扯住沈远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问了。
沈远自然是识趣的,虽仍觉牵强,但是主子办事自有自己的道理,也便不再过问,与姜瑶一同行礼,恭恭敬敬地退下去了。
待二人离开后,晓晨旭在香炉中添了些安神香,又深深地看了看暮霜,随后也起身离去。
也许是安神香的作用,暮霜罕见的做了个好梦。
晨曦初照,静谧的寺庙庭院仿若被洒下一层金纱,熠熠生辉。少年一袭破旧僧袍却难掩身姿挺拔,长发尽数挽起,手持长剑闭目立于庭院中央。
微风拂过,吹动几片树叶,少年瞬息睁眼,剑鸣清越,划破清晨的寂静。他步伐轻盈,招式凌厉,剑气如虹,所到之处,落叶簌簌,似为他的剑舞伴飞。
一少女悄然攀上庭院外的黄果树,随手扯下一根树枝,歪着头,明眸眨动,定定地瞧着少年,学着他的招式挥舞着树枝。微风拂过,几片树叶拂过她的发丝,她却浑然未觉,满心沉醉在少年的剑舞中。
日上三竿,少年收剑定式,抬眸望向树上,目光与少女交汇。刹那,二人皆是一怔,少女慌乱间失足掉落,还未惊呼出声,身体已极速下坠。千钧一发之际,少年身影一闪,如疾风掠至树下,伸手想接住她。少女也反应极快,迅速拔剑出鞘,反手将剑插入树干,借由这股阻力,她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但还是没站稳,扑倒了树下的少年。
四目相对,一时间,晨光仿若凝固,庭院中唯余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少女脸颊绯红,手忙脚乱地起身,往后连退数步。不禁是因为自己的失礼,也因为自己的偷窥行为。
少女对不起…
少年不紧不慢地坐起,掸了掸僧袍上的尘土,见到少女眼中的窘迫,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声道。
少年无妨,你无事便好。
少女仍低着头,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
少年抬头望见少女仍插在树干的剑刃,一个飞身跃起,手指握住剑柄,脚蹬树干用力一拔,剑被完美拔出。
少年平稳落地,将剑递至少女身前,淡然道,
少年剑归原主。
少女接过佩剑,目光再次与少年交汇,少年的眼眸似一汪深潭,幽深得仿佛藏着无尽的夜色,周遭的光线仿佛都会被吸走,只余纯粹的黑,叫人探不见底。
少女的心动始于晨曦,始于庭院,始于今日,始于少年的眼眸。
梦境里的美好像一把锋利的剑扎进暮霜心里,痛得眼泪就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