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男红女的岁月

(18)春风

袁金牛再来我家，我就给她脸看，我以为她不敢再来，结果她根本不怕，照常来。

有时她来，我不想见她，我躲在我家另一间屋子中，谁知袁金牛跟了来，她手里提了一个红布兜子，她坐在我的床上，说现在没好节目，和我随便坐一坐。我劝袁金牛还是看电视去，袁金牛说不急不急，然后，她从她手提的红布兜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送你个时耄的东西……“

袁金牛手里举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她手一抖，一股新鲜布料的味道浸入了我的鼻孔。而后，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件红黄绿，三色相间方条型状的衬衫，这件衬衫耀眼夺目，从来没看见这么好看颜色的我被惊艳到了。

从心里说，我早就想拥有这么一件衬衫了，将它穿在身上，往俱乐部广场上一站，会让多少人眼睛发亮，就像看到当年我们矿山上流行的军装。

我们矿山上有了第一个穿花格衬衣，西装，脖子上系着一条红领带的人，那个人是小龙。

那天，他梳上了一头大背头，头发上糊上了一种叫蛤蟆油的头油，这种油散发着一股很诱人的香味，小龙的脸上擦着一种会放光的油，站在俱乐部广场上，围着小兵观看的人不下几百号，俱乐部广场都堵住了，当时惊动了护矿队。

袁汪带人来查看情况，发现一个装束怪模怪样的人在那里手舞足蹈，袁汪狠狠瞪了几眼小龙然后招呼人走了。

小龙穿着这套行头去上学，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校长当时脸都变形了，校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白布，一边擦拭着他的眼镜，一边瞪起眼睛，非常凶狠。

第二天，小龙又穿上了他的那身灰布土衣服。前些日子，没有上高中的二柱，跟人从南方贩回一批花衬衫，在俱乐部广场上五元钱一件叫卖，结果让调到街道治安办当一把手的韩松二把手的贵巴子给遇上了。

二柱说现在允许做小买卖，南方早这么干了。

韩松说:那是南方，矿山这里没有允许个人做生意，现在谁敢干就是违法。

二柱的花衬衫被韩松没收了去。

二柱来求我帮忙，让去找韩松，韩松很给面子，我拿回了衬衫。

我将要回来的衬衫交给二柱，二柱快哭了，这些衬衫是他花了三百块贩回来的，这些钱是他爸爸和亲朋老友东借西凑上的，真要被没收了去，二柱就破产了。

二柱抱着他的花衬衫，非要让我挑上一件穿，我哪敢要呀。

袁金牛从上高中那天开始，就不好好来学校上课了，听说她偷偷做小买卖呢。她不想失去高中的毕业证，有时还要来上上课，露个脸啥的。

那天她又来上课，我们班主任将袁金牛喊到讲台上，劈头盖脸一顿大训，说袁金牛不好好念书，搞小买卖迟早要出事。袁金牛嘴一撅说老师胡说，结果惹怒了老师，老师让袁金牛离开教室离开学校，永远不要来上课了。

袁金牛苍白的小脸满是怒气，厚厚的嘴唇咧着，露出那几颖牙齿:“不来就不来……"说着背上她的书包，摔门而去。

我们看到我们的班主任气的将一个粉笔盒重重砸在关上了的门上。

袁金牛绝尘而去，气的我们班主任蹦高高，我们却暗中高兴。

袁金牛不再来学校上课，从那天起，我们男生有了话题，一到课间休息，就议论袁金牛做小买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