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3)大爷
小龙气不过我得了霞送的那套草绿色的制服,找到他的二舅贵巴,恶人乱告状,说我抢了他的东东。
贵巴一进我家门就嚷嚷:"谁这么无法无天,大白天抢东西……"
我见贵巴要耍无赖,拿起我家院中的烧火木棒,我吓唬贵巴:"我大爷来我们家了,他可是个英雄,上过战场,杀过敌人,什么坏人都制服过,哪个不服我大爷。"
我大爷来到我家那天,我家隔壁邻居不再因为他家一棵果树果子掉进我家院子来找我家的事,大爷给他看了军功章,泛了黄的退伍证和一百个子弹壳,大爷和他说,这些子弹壳只是他打的一小部分子弹,数不清的子弹壳找不见也没办法找了,邻居服气的一股劲地点头。
我大爷四十多岁,他身体瘦小,个头不高,满脸皱纹伤疤,一双小眼睛雪亮敏锐,和人说话,总是四下扫视,好像在防备着什么,听父亲说大爷干过侦查兵。
大爷是起义兵,起义后被编入正规部队,继续干他的老本行"侦察兵"。
大爷的连队刚被整编完,邻国战争爆发了,大爷参加了志愿军,随大部队奔赴了战场上。
在血淋淋的战场上,大爷亲眼见到他们侦察连一百二十几号战友,一个个倒在了侵略者的炮火下。
大爷是他们侦察连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此刻,贵巴子不耐烦了,他根本没兴趣听我讲大爷的光荣历史。贵巴子说今天拿不上衣服他就抓人走。
我举起了木棒。
贵巴喊人冲上来,拽胳膊抱腿,将我摁倒在了地上。
“你们干啥呢?"
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的大爷回来了。
我的大爷来到我们家后没有找上工作,他和我父亲母亲商量了一天,一致决定卖瓜子,倒小买卖。
大爷卖瓜子的市场在矿山上最热闹的地方——矿工俱乐部广场。
今天大爷瓜子卖的快,早早卖完回家来刚进院,见到眼前的场景,大爷扔掉手中的袋子,冲向揍我的黑乎乎的人群,只见一阵尘土飞扬后,哀嚎声响了我家大半个院子。
尘埃落定后,我看见贵巴和他的一帮小兄弟们,东倒西爬在了地上,咧着嘴叫唤。
大爷上前将他们一个个扶起来,威风凛凛的说:
"小伙子们,服不服气,大爷手下还给你们留着情……你们人都不大啊,上门来闹事犯法的啊……"
贵巴今儿碰上我大爷这个消灭过真敌人的对手,吃了大亏,狼狈不堪的带着他的人逃出了我家的院子。
几天后,贵巴找到我,竟然说想和我交个朋友。
能和贵巴待在一起,那可是我们矿山上男孩子们的"荣耀",谁如果成了贵巴手低下的兄弟,出门在街上,会被人高看一眼。
我大爷不同意我和贵巴在一起玩,我说贵巴子不是坏人,人家是矿上街道治安处上班一的人,也是个公家人。
大爷没再说什么,他命令我放学后,必须先到他的瓜子摊儿上报到。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来到矿工俱乐部广场上找大爷报到。
矿工俱乐部广场是我们矿山上唯一活动购物的中心区,以它为主的广场四周,北头是具有俄罗斯风格的俱乐部,俱乐部每天都会有电影上映,矿工们下了班,一般都会进俱乐部看电影,矿上男女搞对像,男的请女的进俱乐部看电影,那是最幸福的时刻。路南是国营百货公司,几万矿工生活日用品都是从这里购买。路西有人民银行、国营蔬菜公司,国营大食堂、国营理发部、粮食局、浴池,这些建筑还是日伪时期的,是用那种矿山特有的石头垒建。通往市区的长途汽车站就在广场上,一天两趟班车。小商小贩都在俱乐部广场四周摆摊儿,大爷的瓜子摊儿在国营百货公司斜对面的理发店门口。
大爷卖的瓜子装在一个面袋子里,摆放在理发店的台阶上,大爷手里抓着一个喝水用的玻璃杯,他围着面袋子转来转去,嘴里嘟囔着:“好瓜子,好瓜子,嗄八脆响啊,一毛钱一大杯……"我们矿山卖瓜子不用秤称,而是用一个喝水的玻璃杯,装好一杯,再冒个尖,让买瓜子的人喜欢,一杯一毛,痛痛快快付钱。
大爷正忙活着,见我来了,他说他尿急的不行了,让我先帮他看下瓜子摊儿,他要上趟厕所。
大爷刚走,就有人大喊:
"护矿队来了,快跑……"
护矿队是我们矿上一个专门保护财产安全的部门,不知何时起,护矿队兼管上了街头巷尾做小生意的小商小贩。
我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戴红袖章的汉子,他骑着一辆"28红旗"牌自行车挡在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黑黑的脸,敦实的小个头,这人就是去年在大红楼抓年轻男子和那女孩的带头人。
我被护矿队抓着了,我急的大喊我的大爷救命。
我的大爷上厕所大半天才出来,他来到乱哄哄的人堆前,见胳膊肘上戴着红袖章的一帮人,在抢夺我手中的瓜子袋,他吓的浑身哆嗦,大爷挤在人群后面,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的懂的话:
“瓜子是那孩子的,把瓜子还给那孩子,不要抓他,他还是个五年级小学生呢……"
可来救星了!
我喊大爷,人堆里没有了大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