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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还在轻轻晃荡,方才满廊的欢笑声尚未落下,长廊另一头,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奔来,袍角翻飞,神色慌得发白。
他一路快步冲到跟前,“咚”地跪倒在朱红地砖上,肩头不住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长公主殿下,萧……萧世子押解回质子府,等候自裁之时,跑了。”
话音落地,廊间瞬间静了。
风卷着红枫掠过,原本悠悠晃动的秋千,仿佛也跟着顿了一顿。
我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手还攥着赤红绳索,怔怔看向跪地的内侍。
我心头一沉,方才那片刻松弛的暖意尽数散去,抬眼望向内侍:“质子府守备森严,他怎么还会逃了?”
金光还铺在长廊,可方才那其乐融融的光景,顷刻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碎,我们荡秋千的兴致荡然无存。
傅九脸上那抹难得舒展的笑意转瞬敛尽,停下推秋千的动作,神色骤然冷肃,垂眸看向跪地的内侍,沉声追问:“何时走脱?守门的人呢?”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我话音沉冷,目光如霜,立刻当机立断地吩咐身旁随侍的侍卫:“即刻传令,封锁皇城所有出入口,宫门、侧门、水门全部落锁,任何人无陛下手谕,不得出入。沿路坊市也要布下人手,细细盘查,绝不能放他出城。”
禁军侍卫们躬身领命,快步转身奔出长廊,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我又看向跪地的内侍,语气不带半分缓和:“细细说来,看守质子府的侍卫有多少,是何人值守,走脱之时,现场可有打斗痕迹?”
内侍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朱红地砖,声音依旧发颤,一五一十回禀我:
“回长公主殿下,小人听前来报信的侍卫说质子府值守的侍卫,尽数被迷倒在地,一时都醒转不来。现场没有激烈打斗的痕迹,地上只余下少许残留的迷香碎屑,看守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警讯,萧世子便趁乱脱身,不知所踪。”
我坐在秋千木板上,方才的笑意早已消散,指尖依旧攥着赤红绳带,心底翻涌。
萧珣可真是好大的本事,质子府守备森严,围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居然还有通天手腕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逃掉。
我眸光骤冷,指节微微收紧。无剧烈打斗,只用迷香悄无声息放倒一众侍卫,绝非仓促侥幸逃脱,背后必有接应之人,谋划已久。
萧羽脸上的雀跃全然不见,安静站在我身侧,睁大眼望着眼前这骤然紧张的一幕。
晚风仍卷着红枫飘落,可长廊里再没有方才轻快的笑声。
傅九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我先去解决此事,你放心,掘地三尺我也会把他找出来。”
萧羽小小的手抬起来,轻轻攥住我的掌心,指尖微微发凉。他抬眼望着我,眼底蒙着一层惶惑,话到嘴边又顿住,小声嗫嚅道:“姐姐,皇叔他……”
后半句卡在喉间,终究没有说完。孩童心思敏感,方才内侍报来的消息太重,他似是想问,又不敢深问,只紧紧握着我的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低头看向他,反手轻轻覆住他的小手,温声安抚,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阿羽别怕,有我和你舅舅在。”
我轻轻反握住萧羽微凉的小手,掌心稳稳裹住他纤细的指节,低声道:“咱们先回寝殿,在殿内等消息。”
说罢,我不再多留,牵着萧羽转身离开长廊。
一路穿过朱红回廊,宫道上往来奔走的禁军侍卫步履急促,与往日安宁的宫景截然不同。
萧羽一路沉默,小手始终紧紧攥着我,不再多言,只是偶尔抬眼望向远处,眼底藏着不安。
回到寝殿,殿门合上,外面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
我扶萧羽在榻边坐下,命侍女备好热茶,殿内烛火次第点亮,暖黄光晕漫开。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落在萧羽脸上。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不安地捻着衣袖,抬眼望向我,声音轻而发颤:“姐姐,皇叔他不会对我们不利吧?”
我心头一软,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放缓语气,尽量说得安稳:“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先等消息回来,不必自己先吓自己。”
萧羽阴狠毒辣,若是被他成功逃脱,我们在明,他在暗,按照他想置我们于死地的强烈意愿,保不齐哪天就反咬一口。
萧羽抿着唇,依旧没有放下心头的惶惑,小手又悄悄往我这边靠了靠。
“姐姐,我怕。皇叔他父亲霄南王手握重兵,若是皇叔跑回了霄南郡,我们……”
我抬手,轻轻把萧羽揽近些,声音沉稳而笃定,一字一句落在烛影里:“阿羽,别怕,有姐姐在。姐姐是不会让他跑回霄南郡的。”
萧羽抬眸望着我,惶惶的眼底,稍稍安定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挨着我的衣袖。
我和萧羽心里都清楚,一旦萧珣顺利回到霄南郡,便如同放虎归山,日后宫中风波,只会愈演愈烈。
此番无论背后谋划之人是谁,都绝不能让他遁回封地。
我和萧羽在寝殿内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夜深人静,沉重的殿门才被人轻轻叩响。
我抬眸望去,烛火摇曳间,傅九缓步走入寝殿。他褪去了一身仓促杀伐的戾气,却覆上了化不开的沉郁,眉眼间再无半分白日秋千旁的温柔笑意,只剩浓重的失望与冷冽。
他望着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奔波的疲惫与挫败:“翻遍了整个楚都皇城,宫墙内外、暗渠废院、各坊要道尽数搜过,并未寻到萧珣半分踪影。”
萧羽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原本稍稍安定的心再次悬起,下意识攥紧我的衣袖,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
傅九缓步走近,立于烛火之下,眸光沉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续道:“看守质子府侍卫尽数中招,无一人醒转供出线索,沿途眼线、暗哨皆无半点踪迹。他像是凭空从皇城里消失了。”
我在心里快速捋顺,能在禁军侍卫全城封锁、步步盘查之下还悄无声息,绝非萧珣一人之力。帮他逃出质子府的那背后接应之人,必然手握皇城通路、知晓布防破绽……
烛火轻轻跳动,殿内安静下来。傅九缓步上前,声音放轻,带着一日奔波后的疲惫:“不管怎么样,都先歇息吧。”
他俯身,小心翼翼将倚在我怀中的萧羽抱入臂弯。
萧羽倦极,方才紧绷的心神稍微松下来,眼底的惶惑掩不住浓浓的困意,顺势靠在傅九肩头昏昏欲睡。
傅九动作极轻,稳稳托着萧羽,缓步走到卧榻边,俯身将他轻轻安放躺下,我赶紧起身抬手取过一旁薄软锦被,仔细盖在萧羽身上。
萧羽阖上眼,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呼吸慢慢平稳,只是临睡之前,小手还微微蜷着,似仍记挂着今日萧珣逃跑的风波。
傅九俯身,指尖轻缓,细细解开萧羽冠上冕旒的系带。
玉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轻响,他放得极慢,生怕惊动已经半阖着眼、昏昏欲睡的萧羽。
冕冠轻轻取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乌黑发丝散落在锦枕之上。
我在卧榻旁边坐下,双手轻轻托住萧羽的脚踝,缓缓褪去他脚上绣纹精致的锦履,一双软底布鞋整齐摆放在榻下。
萧羽累极,全程没有多动,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又沉沉垂下。
傅九抬手,理了理萧羽散乱的鬓发,我这边拉过锦被,稳稳盖到他肩头。
我坐在卧榻边心思沉重地缓缓背过身去,傅九立在一旁也转过身去。
“姐姐,放皇叔回霄南吧。”萧羽喃喃自语,我闻言又转回去凑近他。
“阿羽,你说什么?”
“别再斗了,姐姐,我们如今还斗不过皇叔的。”萧羽继续自言自语,“姐姐,我不想你有危险。”
我没说话,放萧珣回霄南?绝无可能!只要有我在,他萧珣休想活着回到霄南,有朝一日我定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他说得不错,霄南王势力犹存,萧珣绝非善类。”傅九知道认同萧羽的话,“若他长久地待在楚都,你们斗下去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
“这次他侥幸逃脱,下一次未必。”我拒绝他们的提议,让我放过萧珣绝无可能。
“我也知道萧珣狼子野心,可萧珣究竟做了什么,让你仇恨至此?”这是傅九又一次问我。
“当年他亲自到云中郡求娶,我看他待你也算体贴。”傅九迟疑了一下,“你们……不是曾经两情相悦吗?”
我猛然起身,锦缎衣摆带出一阵轻响,幸而动作虽急,仍刻意压下声响,不曾惊扰榻上熟睡的萧羽。
我抬眼看向傅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冷意:“两情相悦?”
“这可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了。”
“如今想来,只觉得恶心。”
烛火猛地一颤,跳动的焰光晃花了眼。前世惨烈的画面毫无预兆,汹涌撞入脑海,心口骤然一阵锐痛,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想起前世种种,钟叔万剑穿心,阿爹人头落地,我鸠酒落腹、肝肠寸断还被萧珣用红绫死死勒住……3
(´∀‵) 大大这章太好磕啦!
傅九瞳孔微缩,神色凝重,一脸心疼地看着我:“你究竟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