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初,圣旨忽降,命珍珑天工赶制三百件青瓷,作为国岁之礼运往西域龟滋国。湛天承率一众瓷师日夜赶工,总算在约七之前如数完成。谁知到了交货那日,库房中所见却令所有人惊惧莫名——除了横尸单场的礼部侍郎及龟兹使臣外,那三百青瓷已然不知所踪。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这批青瓷的制作者,湛天承。
长安哗然,龙颜震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
其实她早已想到,再出来那样的事情之后,大理寺的人,迟早会早上门来 。
原因无他,大理寺素来掌管天下刑狱重案,而尉迟岚上任不过三年,已得“天下案,尉迟段”的赫赫名声,令满城百姓折服敬仰。
如此的手段,又怎么会查不出她与湛天承之间,曾有过一纸婚约。
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垂袅风,彼时春暖花娇,她新扎的纸鸢拖着两根长尾漂在半空,不知怎么失了平衡,与旁边一只缠在一处,并肩直坠而下。
她急急跑近,却见眉目温柔的男子执着两只缠绕着掉落的纸鸢,笑得一脸歉然:
湛天承我再做一只新的给你。
萍水相逢,她未当回事,不想几日他竟寻上门来:
湛天承允人之事,怎可轻易食言。
描金绘彩的蝴蝶纸鸢被递到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华丽好看,心弦似被撩动。
他说湛天承我姓湛,湛天承
自那以后,情意渐生,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上天如此厚待她,在最好的年纪,遇到命中注定的良人,原以为这一生都将与他执手与共,但偏偏忽略了命运永远不可能眷顾谁一辈子。
婚期愈近,城中却谣言四起,说芳庭阁的花魁玉扇如何姿容曼妙,连一贯不染凡尘的天𠄘都为博佳人一笑而豪掷千金。
她自恃不信,约他南山亭一聚,他回笺时仅寥寥几字
湛天承琐事缠绕,恐难分身,勿念。
这一晚,她在芳庭阁的外院站了一夜,直到晨曦渐至,有人推门而出,身上一袭青衫乃是她亲手所裁,忽然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她闭了闭眼,希望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
花语飘零,那人望着她夜露沾身的模样,失声唤道:
湛天承绫歌?
整个人如坠冰窟,她动了动嘴唇
叶绫歌很好
湛天承你听我说……
湛天承半句话还含在嗓子里,她倏然转身,全然不顾他在身后声嘶力竭的挽留。
原来全长安城都在看她笑话,唯有她一人当局者迷,守着那些可笑而虚妄的海誓山盟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