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场子里忙碌了起来…

绳子都给我备足了,谁要干那拉屎不擦屁股的活,就给我滚蛋!

把头,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什么时候拜老把头开锯啊?

快了,我自有安排。
屋里,秋蔓端着碗粥,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
秋蔓的父亲在世时曾给她定了一门亲事。父亲去世后,后娘为了养儿子毁了那门亲事,把秋蔓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当童养媳,得了不少钱,带着儿子改嫁了。秋蔓偷偷逃出来后,去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家,可是那一家竟然也闯关东去了。秋蔓没办法只好一路向北,闯过关东。实在走投无路,拜了师学唱戏,可没想到的是,越山的路上,竟和师父走散了。

拉倒吧,我就不信。天底下有你这样痴情的女人?

慢点喝。

大姐,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不管咋说,你一个女人家总得有个盼头。不管投奔谁,总得有个依靠。

不打算回去找你男人了?

(点头)

怕他不要你?

(沉默)

天底下的臭男人都一个德行,他们到处玩女人行,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碰碰,就像掘了他们的祖坟一样。

姐,你怎么了?

想当年,我也是个黄花闺女,许配给邻村一户大户人家做媳妇,临出嫁前几个晚上去听戏,不知让哪个拉血的鬼摸了下屁股,我啊地叫了一声,女婿家就不要我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臭在家里了呗!瞎子瘸子都不稀的要我。

那你一直没嫁人呐?

没嫁人。可是我也没闲着。打那以后,我就到处偷男人。我偷一家,就把一家作的人仰马翻。后来让人给抓到了,绑着扔到河里。也是我命不该绝啊,老把头救了我,我就跟着他闯山场子了。

姐,没想到你的命也这么苦。

秋蔓,照我说,你不能再回去找你男人了,你不是黄花闺女,他指定不会要你。

就是要你,你在他面前,一辈子也难再想抬头做人。

……

行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吃饱了送你下山,走吧。

(说着出门,套上雪爬犁,回屋说)走啊,就别磨叽了!(拖着秋蔓就上了雪爬犁。)

(秋蔓抓着雪爬犁死活不走,哀求说)大姐,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求你了,你们就留下我吧,要我干什么都行啊!
两人正僵持着,老独臂出来了。

(抱住老独臂的胳膊)爷爷,你就可怜可怜我,留下我吧!

(她猛然发现老羊皮袄是只空袖管,又惊又喜地说)爷爷,你就是老独臂?

我这老独臂是你叫的!

爷爷,你认得王老永?

你说王家戏班的王老永?怎么不认得?他是我的拜把子弟兄,我们是生死之交。

(秋蔓惊喜地说)爷爷,我是他的徒弟小秋雁啊!(小秋雁是秋蔓的艺名)

啊?你就是小秋雁?听说过,你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屋里说话。

爷爷,我和师父走散了才没办法上了山。我实在没地方可去了,爷爷,您就留下我吧!

沉默不语……

(老独臂指了指红头巾)小红,门口雪窝子里还埋着半只野狍子,都给秋蔓,你还是送她下山吧…

(惊讶又失落)爷爷,您不收留我?

孩子,不是我不收留你,这老林子不是女人待的地方,就是一个男人在这里待上一年都得扒层皮,这儿不是你端饭碗的地方,你还是另寻生路吧!

爷爷,我是走投无路了,没地方去了,你就留下我吧。

(终是狠下心无情的说)多余的话别说,赶快给我走人!

(生气的说)你这个老独臂,老轱辘棒子,怎么就一点儿交情不讲呢?人家跟师傅走散了没地方去了,这又是你把兄弟的徒弟,怎么就不能给她碗饭吃?

(拍着桌子吼道)你知道个屁!她和你一样吗?人家是好人家的闺女!咱这儿是什么地方?都是些什么人?她要是在这儿学坏了,我对得起把兄弟吗?啊?

你怎么知道她就能学坏?我一个人在山上怪孤单的,正好来了个妹妹,你就留下她给我做个伴儿,我卖我的炕,她可以唱戏养活自己,那咱山场子不就热闹了?今儿这件事我就越过锅台上炕了,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秋蔓,跟我走,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说罢,把秋蔓领到屋里)

(看着两人的背影自语道)留吧,留下也是麻烦,遭罪的日子在后边呢!染缸里捞不出白布来!
屋里

红姐,谢谢你。

谢什么?浪得你。鲜儿,你留下可是留下了,真想靠唱戏吃饭?

嗯!

打算长久待还是待两天就走?

我也没个准主意。

不接着找你男人了?

不找了…

不找也好,一个女人,怎么活不是一辈子?我现在活得就挺痛快。你还唱什么戏?像我一样,卖,谁给钱就卖给谁,痛痛快快有什么不好?你说呢?

红姐,我不卖,我只卖艺不卖身,只要在山场子有口饭吃,我可以给木把子唱戏,做饭,缝洗衣裳。

傻不傻死了你!你年轻,长得又俊,出手就是好价,趁年轻攒两个钱,攒够了下山,有钱怎么不能找个对心思的主儿?

红姐,我不能那么做,就是杀了我也做不出来!

哼,还是没逼到时候,逼到时候了,扔块饼子你都能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木帮伙计的喊声:“红头巾,开门,哥儿几个来了,给你焐被窝呢。”

我的主顾来了,你先躲避一下。
秋蔓吓得开门跑出屋子。老独臂正在大屋里烤着火,喝着小酒。秋蔓小心地跑进屋,倚着门,抚着胸口,惊魂未定。老独臂踢过一个木墩子,没吱声,秋蔓坐下。两个人烤着火,一句话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