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清理工具。
因为它能让很多人遗忘很多不该记起来的事情,也能让很多人去逐渐适应,非人的存活环境。
春来暑往,无雪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已经度过了六个年头。
现在的他,已经从刚出生睁眼时,觉得自己眼睛快被父亲造型衣服丑瞎了。
到如今已经能面不改色的,看着这一世父亲和书院同窗、甚至街坊邻居顶着老鼠辫子头型,穿着没有任何美感的衣服,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了。
他的心态很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心态平静到能敲木鱼了。
实际上这种平静,是因为年幼无力反抗,不得不暂时屈服在这种环境里苟活着。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无雪最不爱做的事情就是照镜子,因为就算不照镜子,他都知道后脑勺的辫子有多丑陋,还不如直接剃成光头呢。
而且无雪也很清楚,无论是丑陋的辫子还是丑陋衣服,都是这个朝廷为了监视百姓的服从性,打压百姓的自信心,让百姓学会认命。
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潜移默化的,都告诉百姓和百姓的后代们,你们就是丑陋的,卑贱的,好的东西你们是不配拥有。
哪怕他这一世的爹娘,有着汉军旗的身份,打从他出生后,在家里时常夸他好看,却又会在带他出门的时候,拿各种脂膏给他涂在脸上,把他弄的又黄又糙,说保证安全一类的。
安比槐外面的那些老爷少爷们,有哪个是好相与的,我们雪哥儿这么漂亮,万一被他们逮走了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安比槐就恨不得把孩子关在家里,不放出来。
要知道儿子刚出生时,安比槐心里有多开怀,都被冲昏头脑,忘了现在的处境了。
他是汉军旗的人又如何,跟那些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比起来,也不过是些低贱的玩意,说弄死就能弄死的。
他和妻子没有好的身份,不能为儿女遮多少风挡多少雨。
在他们现在这种家里,孩子太过出挑的容貌,只会招来祸事,一不小心还会把全家葬送了。
他不想哪天回来,儿子没了,连他的尸体找都找不到。
不想他的儿子,哪天会成为谁家府上的奴隶,或变成谁家桌子上的下酒菜,所以他想要改变。
林秀老爷,要不然我们多攒些银子,捐个官吧,哪怕是极小的官,也比现在强。
安比槐作为父亲担心着,林秀作为母亲又如何的不担心呢?她怕哪天家里来了土匪老爷,把孩子抢走。
那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安比槐 前几日陵容和雪哥儿玩闹的时候,调配出来的香,一种香三种味道,很受客人的欢迎。
安比槐等再进些香料,我多换些钱来,再去往衙门里打点一番,怎么也要换个县丞来。
安比槐祖上三代都有读书人,这也是前期他能进书院读书的原因。
只是到了他这里,实在考不中,多次落榜才会沦为香贩子养家糊口,如今为了儿子,花银子他也要往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