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边的注视

全国大赛的阳光把赛场烤得发白，看台上的人声像煮沸的水。毓容站在冰帝专属区域边缘，手里捏着两瓶未开封的芬达。冰帝的人散落在这片看台区域，有人倚着栏杆站着，有人随意落座，迹部景吾就坐在正中的位置，长腿交叠，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赛场，看似漫不经心，余光却总往毓容这边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意。

“啧，青学的小鬼这排场，倒是比比赛本身更引人注目。”迹部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华丽调调，却没什么嘲讽的意味，“不过那比嘉中的大块头，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样子。”

尤佳凑在毓容身边：“越前君会不会有危险啊？那个田仁志慧看起来好凶……”

毓容还没来得及应声，赛场上的对峙已经炸开了锅。

田仁志慧的壮硕像座小山，居高临下地盯着龙马，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耐：“搞什么，你这矮冬瓜怎么回事，是看不起本大爷吗？”他的日语带着浓重的冲绳口音，语气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龙马的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抬起眼时，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不好意思，请问你可以说日语吗？”

田仁志慧愣了两秒，随即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龙马没理会他的怒火，反而视线扫过他壮硕的身形，慢悠悠地补充了句：“虽然不关我的事，不过你还是减一下肥比较好吧。”

“你找死！”田仁志慧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龙马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少年的身形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单薄，球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那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青学的观看区瞬间炸了锅。桃城眼尾一竖，猛地翻上围栏，单脚撑着栏杆，身体探向赛场，吼声带着火气：“那家伙想干什么？！”

冰帝这边顿时起了骚动。宍户咋舌冷哼：“切，居然想动手，真没品。”忍足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在被拎着的龙马身上，若有所思：“别急，越前那小子，可没那么容易吃亏。”

毓容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芬达差点没拿稳。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龙马不会真的吃亏，可看着他被那样粗暴地对待，胸腔里还是闷得发疼。这就是她最矛盾的地方——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会为过程里的每一次惊险揪心。

果然，龙马在被放下的瞬间，再次抬眼时，语气里终于带了点锐度：“比赛开始了，还是说，你只会用拳头说话？”

田仁志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退回自己的半场，握着球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比赛正式开始，龙马率先发球。他抛球的动作流畅漂亮，手腕轻抖间，黄色网球划出一道熟悉的外旋弧线，带着强烈的旋转冲向田仁志慧的反手位。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青学的队员们都屏住了呼吸——这是龙马的招牌发球。

可田仁志慧却动了。他的脚步轻快得不像个壮汉，脚尖点地间，身体像跳桑巴舞般灵活地扭动，轻易就避开了旋转的影响，球拍稳稳地迎上那颗球，“砰”的一声，网球被原路打了回来，力道比来时更猛。

冰帝这边的目光都凝在了场上，迹部眉峰轻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淡嗤：“桑巴舞步，倒是把蛮劲藏得有点意思。”

龙马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能轻松破解外旋发球，眼神微微一凝，脚步调整间，手腕急转，打出一记刁钻的C字抽球。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田仁志慧的防守，落在死角。

“15-0！”

青学这边刚松了口气，田仁志慧的反击就来了。他抛起球，手臂抡圆了挥拍，发出的“大爆炸发球”像颗出膛的炮弹，带着骇人的力道砸向龙马的半场。少年飞身扑救，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三步，手腕发麻。

“这家伙的力量也太夸张了……”尤佳看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接下来的几局，成了拉锯战。龙马靠着精准的控球和灵活的步伐苦苦支撑，C字抽球和截击轮番上阵，勉强保住自己的发球局。但田仁志慧的大爆炸发球威力实在恐怖，每一次都像在冲击龙马的极限，有两次甚至直接震飞了他的球拍，黄色网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惊得看台上一片抽气声。

“只能保发，根本没机会破发。”乾推了推眼镜，数据板上的字迹被他攥得有些模糊，“田仁志的体力还很充沛，越前这样消耗下去……”

毓容的视线始终没离开龙马。她看见他的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看见他每次接完大爆炸发球，手指都会下意识地捏捏手腕；看见他往休息区看过来时，目光总会精准地找到她，停留半秒，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在担心。

她确实在担心。哪怕知道他会赢，知道他那些看似狼狈的扑救里藏着观察和算计，可看着他一次次被巨大的力量冲击，看着他明明体力不支却还要挺直脊背，心脏还是像被细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坚持背后藏着多少不易——那些在美国独自训练的深夜，那些面对手冢时拼尽全力的汗水，那些被质疑“不过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时的沉默反击。

第十二局，田仁志慧的大爆炸发球来得更猛了。网球带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冲过来，龙马挥拍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场地边缘的围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龙马！”毓容几乎是脱口而出，往前冲了半步，被身边的忍足轻轻拉住。

“别急，”忍足的声音难得正经，“他没事。”

青学那边已经乱成一团。手冢站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可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的紧张。

龙马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左手在背后悄悄按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转身时，脸上沾了点灰尘，却对着田仁志慧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愈发浓烈的战意：“就这点力气？”

田仁志慧被彻底激怒，却没发现，龙马在刚才那一下撞击里，已经看清了他发球时手腕的细微动作——那是力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抢七局开始时，田仁志慧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得像风箱，大爆炸发球的角度也不如之前刁钻。龙马的眼睛亮了，他等待的破绽，终于来了。

一记C字抽球撕开防守，一记Cool截击锁定胜局。当最后一颗球落地时，田仁志慧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龙马收起球拍，转身往休息区走。经过毓容面前时，他脚步顿了顿，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明亮：“结束了。”

毓容走上前，把手里的芬达递给他，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啧，真是不华丽的比赛。”迹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调侃，却扔过来一条冰帝的毛巾，“擦擦吧，看你这狼狈样。”

龙马抬手接住毛巾，没理会迹部的嘲讽，只是抬眼看向毓容，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少年的指尖带着汗水的湿意，力道却很稳：“等我一下。”

毓容立刻点头，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嗯，我在这等你。”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青学的伙伴们簇拥着短暂离开，目光追随着那个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另一瓶没开封的芬达——那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等他处理完后续，就能立刻喝到冰凉的甜饮。

尤佳凑过来，小声说：“越前君好厉害啊……不过刚才真的好吓人。”

毓容望着赛场中央渐渐平静下来的场地，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是啊，他一直都很厉害，厉害到让人心疼，又让人骄傲。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执拗，这份跨越重重阻碍也要奔赴的热爱，或许就是他最耀眼的地方。

而她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他一次次冲向更高的赛场，带着心疼，也带着永远不变的期待与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