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半夜下了场雨，但清晨一早又是灿烂的阳光，日上三竿，愈是猛烈。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的露水都渐渐蒸发，似乎这场雨不曾来过。
罗铖穿着休闲的运动衣走在高尔夫球场上，伸展着双臂，活动活动着筋骨，像是待会儿要一展拳脚的势头。这一大片的高尔夫球场在今天他都全包了下来，除了捡球擦杆的工作人员和他的秘书之外，别无他人。
阿木走上前低声跟他说：“小成昨天通知了那个女人之后，晚上坐飞机去曼谷了。”
罗铖略带质疑的模样转过头看着他，口吻并不轻松，“谁让他去曼谷了，那边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他说这次去的这帮混混的头儿是他朋友，他想跟着去照应一下。”
“胡来！谁准许他这样做了，照应朋友？进了这个门谁还拿他当朋友！”
“那要不要现在让他回来？”
罗铖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像是在看远处的白球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说道：“算了，让他去吧。”
阿木依然淡定地站在他身后，对于罗铖的怒气起伏，他脸色平静，毫无畏惧之色，但他清楚的听懂罗铖最后话里的意思，小成回来之后必然会受到警告，如果连带了后果，那必定会有更残酷的惩罚。
“那个女人到了。”，阿木说道，他听见汽车的声音，眼神随着声音望过去。
Jane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向罗铖走去。昨天她又像上次那样被黑色西装的男人通知说罗铖要见她，那一刻她放缓了几天的警戒心又突然加重了，罗铖好像总能找到她的定位，她走到哪儿都感觉背后有人在暗中跟着。
罗铖也向她走去，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哎呀，Jane来啦，怎么样，高尔夫球有没有兴趣？”
Jane面对他只是微微一笑，“罗董这么好兴致啊，可惜我对于高尔夫是一窍不通，不然肯定陪你好好玩一下。”
“你不会啊，这我倒没想到，还以为像Jane总监这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信手拈来呢，哎不过不会也没关系，这才证明你还是个人嘛，也有不会的地方。”，罗铖虽笑着，但语气却阴阳怪气的。
Jane仍旧保持着微笑，对于罗铖的嘲讽不屑一顾，她看着他问道：“罗董昨天怎么找到我的？不会又这么巧被您手下给撞见了吧？”
罗铖收起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沉稳的面孔看了眼Jane，“在香港，我想找个人还不是件难事。”
Jane时刻保持着警惕，却又得装出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来，但作为少时的总监，又得是纯利益的商人眼光。她说：“是吗，我还以为罗董一直都在注意我的行踪呢。”
“嗳，Jane总可不能这么想，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互惠互利的，跟踪你干什么。”
“那今天罗董想继续跟我谈长期合作的事情？上次北京的那单已经接近收尾阶段了。”
“umm不得不说你是个聪明人，长期合作的事情我的确是很想快点签下来。”，罗铖望向眼前一大片的绿色草地，“但是今天呢，我们都不要太紧张了，这么好的空气，好好放松放松，合作的事情得脑子清醒着才能好好谈嘛。”
“罗董，不是我想拒绝您，这高尔夫我确实不会啊。”，Jane含着抱歉的笑意，她的白衬衫上面绣了几朵小梅花，左胸口上也有一枝独秀，白衬衫束在灰色的长裤里，手揣在一侧裤兜里，腰间纤细妖娆，踩着高跟鞋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罗铖转过头来看着她这副打扮，是与高尔夫球无缘，但他没有松下口，“不会也没关系，高尔夫是只要美女站在旁边自己就会飞得高高的，你待在旁边陪我就行，一会儿啊我还约了个人来。”
“罗董还约了别人？那我还是先行离开吧。”
“嗳不着急，这人你也应该认识。”
“我认识？是谁？”
“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罗铖卖着关子，又是一副心机极深的模样。
Jane轻蹙了下眉头，脑子里想遍了在香港她还认识的人有谁是罗铖也知道的，最终浮现的只有Lin的模样，可是她不是应该在北京吗，自己也和她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确实不能确定是不是她，便直接问道：“罗董不会把Lin总请来了吧？”
哪知罗铖转过来看她的那副眼神充满了可笑的意味，他笑着说：“我请她来不至于瞒着你吧，那个姑娘她回来香港了？”
“没有，她在北京呢，公司很多事情都离不开她。既然不是她，那会是谁呢？”，Jane一笑而止的笑容里闪过微弱的失落。
“你猜猜看，我觉得你们挺熟的。”
Jane抿住嘴角，又在脑子里闪过几个人，Tiffany是她一早锁定的，可她绝不能开口提她。她笑了一声，当做是缓了口气，说道：“罗董找我来是谈合作的事情，那这个人跟我们合作也是有关系的？”
罗铖站住了脚步，撅了几秒钟回答说：“我跟你的合作，不希望有第三方参与进来。”
“那既然不是，为何请她来？”，Jane眼神忽而变得犀利。
“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只是谈工作，既然你也认识，不用这么紧张。”
“在商言商，我不希望工作和生活混在一起。”
罗铖听着她这句话，眼神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后浮起了他脸上那块圆厚的苹果肌，说道：“你的这种态度我很赞赏。”
Jane回望他的眼睛，作为少时的总监，她的气势也不弱三分。罗铖继续说着：“你怎么理解人生中的是非题呢？”
Jane轻轻地咽了口气，眨着眼睛思考了几秒钟，她在想的并非是问题的答案，而是罗铖背后的其他用意。她极其认真地说道：“是非，是两个极端，但混在很多的事情里面，它就会变质，就不能说每件事情的是非都是那么的绝对。”
“对啊，只是看你选择去相信哪一个说法而已，不是每个做坏事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是吧。”，罗铖浮起笑脸望着Jane的眼睛，那语气十分深沉。
Jane默然不动的微笑着，既没有点头认同也没有出言否定他。在他说话时，高尔夫球场外的一辆车开了进来，阿木恰好站在那边，他走过去接她。
一百米左右的距离，阿木黑色西装的旁边也是一件女式黑色条纹西装，系紧了扣子，腰间的纤细很凸显，Jane随着罗铖的目光望过去，那个女人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她眉间紧蹙着，余光瞟向罗铖，这只老狐狸倒是一副休闲坐等好戏的模样。
Tiffany走到跟前来，她展开笑容对罗铖和Jane笑着，仿佛一早就知道Jane的存在一样。她跟罗铖打着招呼，“董事长什么时候回香港的，浩东他都没跟我说起过。”
罗铖呵呵地笑着，看了眼Jane，说道：“我听说你们以前就认识，就不多介绍了。”
Tiffany看向Jane，她虽是一副笑颜，但呆滞得可以，连罗铖的话都没接。Tiffany便扬着笑脸说道：“认识，少时的总监嘛，之前跟Lin总接洽的时候就见过。”
“你好。”，Jane握过Tiffany伸过来的手，相互之间都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的，任何暗示都没有。
“原来是Lin介绍你们认识的啊，浩东跟少时也有合作？”，罗铖仿佛试探的口吻问道。
“那倒没有，是上一次韩总的一次酒会，Lin总跟Jane总监都到场了，我跟Lin总打招呼的时候认识的Jane总监。”，Tiffany跟罗铖解释道，“不过最近浩东跟少时的香港总经理吴辉倒是一直在联系，到时候Jane总监可要给个面子啊。”
“说到合作的事情，只要合约合理，一切都好谈。”，Jane说话时仍是平平淡淡的。
“Jane总监今天一个人来的，Lin总人呢？”，Tiffany顺势问下去。
“她在北京，忙得都没时间过来跟罗董谈事情了。”
罗铖笑了一声，接话说着，“嗳，不要紧不要紧，不是还有你在嘛。”。他说完提起脚步像室内的方向走去。Tiffany和Jane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上去。阿木跟在最后面。
走到室内去，外面的阳光忽然变得更加刺眼了，远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许某一块镶嵌的金边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特别吸引人的目光。阿木走上来在罗铖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罗铖转过身来跟两位女人说稍等一下，他去接个电话。说完他就快步走到别的地方去了，阿木跟着他也不见了人影，Tiffany和Jane两人单独的站在一起。
Jane咽了口气，往身后左右看了一眼，最后把视线放在Tiffany身上，她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Tiffany总监，对高尔夫球有兴趣？”
Tiffany笑望着她，说道：“略懂一二，Jane总监要不要来切磋一下？”
“不敢，我完全没有接触过高尔夫球。”
“那Jane总监还能陪着董事长来打球，真是有心啊。”
“彼此彼此。”，Jane眼睛直视着Tiffany，双方都没有直接把话捅破。
“我倒是没想到董事长约的人会是你，其实我也很好奇少时要跟董事长合作的项目，只是董事长的公司跟我们东诚一直都是分开打理的，业务都不相干，我们也就无权过问了。”，Tiffany说道。
“是吗，那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Jane对视着Tiffany说道。
Tiffany微笑着，没有再接话，两人沉默地相望着对方的眼睛，似乎能从里面读透什么东西。良久之后，Jane移开视线，眺望着远方的物景，身姿仍保持着高傲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罗铖走回来，人还没走上来，一阵笑声就传了过来，“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快到中午了，要不一起吃午饭？”
Tiffany端庄地站在那儿，仿佛等着Jane先回答。Jane也没有客气，待罗铖话音落下，她也看了一眼Tiffany，便直接说道：“罗董，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不奉陪了。”
“哎哟，Jane总监要走啊，我今天要说的事情都还没和你说呢。”，罗铖露出一副假仁假义的笑容。
“罗董要谈的事情，我想等Lin总到了之后再一起商议吧，到时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Jane面容上也笑着，说到后半句眼神看向了Tiffany，有意是在说她的在场阻碍了这次的合作谈话。
“好，那就希望下次Jane总监能给我一个好的答复了。”，罗铖顺着她的眼睛也撇了一眼Tiffany，但最终仍是盯着Jane说话。
Jane道别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走远的那几步她都感觉脚步沉甸甸了，直到驱车远离了这个高尔夫球场心里也不曾轻松下来。
Tiffany看着Jane的车开走，身旁的罗铖也一言不发，脸上的深情逐渐变得严肃。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才回过神来说话：“浩东还不知道我回来了，你回去之后也可以告诉他，但别让他来找我。”
“是，董事长。”。Tiffany轻声地回答他，语气毫无刚才的亲昵。
“你跟浩东是在一起了吧？”，罗铖忽地转过来看着Tiffany的眼睛问道。
Tiffany愣了一下，脸上略有些尴尬，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罗铖又说道：“不用害怕，我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我也希望浩东能找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
他说话的口吻极其的严肃，Tiffany心里怯怯地点了点头，说道：“董事长放心。”
“你什么时候到东诚的啊？”，罗铖不经意之间又问道。
“两年前。”
“两年...，两年就做到了总监的位置，确实有能力。”，罗铖声调不张扬，不知道是在自己感慨还是在跟Tiffany说话。
“好了，我这儿没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Tiffany看着罗铖转过去的身影，心里竟生出一丝紧张感来。她道了句再见，也转身离开了。
罗铖站在那儿望着室外，阿木走到他身边，站在他的斜后方，低沉的说道：“看来Tiffany总监和这个女人真的不认识。”
“她们刚说了什么？”
阿木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递给他，里面是刚才那两个女人单独站在这儿时的谈话。罗铖点开播放，虽有嘈杂但也能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听完他把录音笔扔还给阿木。
“还要继续跟着她吗？”，阿木问道。
“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没有，少时的那个女总裁一直都是那样。”
“那就不用跟了。跟着Jane吧，不用跟太紧，知道她都去过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好的，那Tiffany总监？”
罗铖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下，又说道：“Tiffany是浩东的人。”
“知道了。”，阿木像个机械人人一样点了个头。
罗铖转回眼神，继续看向室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转身。
Tiffany驱车在回公司的路上，她的思绪徘徊在罗铖最后和她说的话。阳光刺眼得照在地面上，她戴上了墨镜，细想着这两年期间发生的事情，两年，不过是短短的两个四季。从一开始回到香港，自我的身份经历又全部都抹去，重新编造了一个新身份，进入东诚，如果罗铖要追查这些的话，她倒也不怕，但心里却激发出一种紧张感，她不知道从何而来。
想到Jane的身上，Tiffany在球场上见到她时的确是意外的，她们似乎没想到罗铖竟会安排这样的会面方式，用意到底是什么，罗铖手里究竟掌握了什么，Tiffany也不知道Jane到底跟罗铖说过什么，她看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现在大数据的时代，如果罗铖真的有意追查些什么，那么她们之间的通话恐怕也会被截取下来，所以她不敢去打这个电话。
她的紧张感一直伴随着她回到公司，迈进公司大楼的时候，她才稍稍放缓之间的心情。电梯从十几楼上落下，门开了，里面站着罗浩东，他看见她就舒展开工作的愁容，走出来站在她面前，温和地问道：“哎？你去了哪儿，一上午没看见你。走，跟我去吃饭吧。”
“不是陪客户吧？”，Tiffany看见他时，心情忽而又紧张了一些，但脸上却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是，就是吃个午饭。”，罗浩东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就往外走了。
Tiffany任由他拉着走，但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却怪不舒服的，也许是罗铖最后的话提醒了她。她这两年虽然也逐渐以真心待他，却从来都不是以真正的自己面对他，仿佛在某些层面上亏欠了他一般。她和他的关系也不是罗铖说的那样在一起了，公司里虽都默然地认定Tiffany就是老板的女朋友，但实际上罗浩东却一句表白的话都没跟她说过。
罗浩东拉着她走进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里，找个位置就坐了下来，服务员递给他餐单，他问也没问，直接点完了两个人的餐。之后他就一直看着Tiffany。
“我上午去见董事长了。”，她也看着他说道。
“我爸回来了？他怎么没跟我说？找你说什么了？”，罗浩东一连几个问题，看得出来他确实紧张他的父亲。
“也没说什么，他让我告诉你，不要去找他，好好工作！”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说，每次都这样，也习惯了，但是为什么你可以去见他，我不行？”罗浩东看着Tiffany，带着孩子气那样的口吻疑惑道。
“可能怕影响工作吧。”，Tiffany对着他扬起了笑容，继续说着，“他今天还带我见了个人，你猜是谁？”
“谁啊？”
Tiffany问出口之后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提这件事情，对于罗浩东，她还要继续利用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是少时的总监，Jane”
“听说过这个人，一直没机会见。”
“董事长应该是在跟她聊合作的事情，但董事长一直都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公司的事情，我就没有多问，他们也没在我面前聊。”
“嗯，但爸爸让你过去是有什么事情吗？聊合作应该也介意你在场吧。”
“我开始也不知道Jane总监会在，最后她们好像也没有具体聊合作的细节吧，因为最后Jane总监走的时候说下次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聊。”
“下次你还是提前先离开吧，我爸很介意我们插手他的事情。”
“我知道，但又不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OKOK，不说这个了，快吃饭吧。”，罗浩东适时停止了这个话题，恰好服务员将午餐端了上来。“吃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Tiffany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食物，没有提起丝毫兴趣，只是埋头吃了几口，又说道：“你跟吴辉最近在聊合作吗？”
“嗯，上次那个事情之后就打算一起做个竞标。”，罗浩东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那我把Jane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她应该能帮些什么。”，Tiffany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心里忧虑着说出这个建议。
“增加人脉是很重要的，但也要在合适的机会下认识，我跟吴辉的事情基本都定下来了，她能帮些什么，再说了她要帮也是帮吴辉吧。”，罗浩东偶尔看她一眼，没察觉什么异样的情绪，只是在理性地思考她提的建议。
“也是，但我总觉得她可以帮到你。”，Tiffany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心里想着，如果Jane足够了解这个男人，那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一些戒备了。
“那以后有机会再认识吧，现在有你在，我也不缺什么啊。”
Tiffany看着他，罗铖说的话就越在脑子里回响，尽管她也不知道罗铖是怎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在那个下意识之中，她像没有思考的模样说了出口：“董事长说，我跟你在一起了。”
这句话也许不算个霹雳，但也是个惊喜，让罗浩东瞬间就抬起眼眸来直视着Tiffany，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说：“是吗？你跟他说了？”
“说什么？你跟我说过什么吗？”，Tiffany一副认真的表情，认真的语气问他。
罗浩东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油，他盯视着Tiffany，微笑着说：“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Tiffany对视着他的眼睛，她可以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温柔和坚定，这不是一句玩笑话，但她就因为知道这不是玩笑，所以一时之间，脑子才无法做出决定，也喷涌出作为一个对立身份的担心和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时机。她喉咙里反反复复欲言又止，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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