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几近崩溃 决定行动

一场病过后，似乎能让人想通许多事情，也让原本冲动的自己变得冷静。在第二天，Lin的烧就完全退了，她清早就起身，如常地穿上西装，抹上艳丽的口红，投入无尽的工作里。不只是她想要做些什么，也是这个位置的压力推动着她必须如此，昨天生病的一天，已经让她在悄然中失去了一些机会。

她得知Jane也在一早飞去了香港，她有过一秒钟的愤然，那一秒钟里她的头脑充满着冲动，恨不得立刻也飞过去，然而下一秒她就收住了自己的情绪，这个情绪的收放自如在这几年的磨练中越发的精湛，她得清楚自己的情绪爆发会牵连什么决定，从而导致的后果是什么。她所处的环境，身在的位置，一切都以利益至上，甚至一分一秒的时间都和利润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上午开完会之后她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把自己扔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像慵懒地那般靠在上面，可脑子里还一直回放着刚刚开会的内容，或是想着别的什么方案。

Carl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看见她那副模样，不禁笑了一声，其实他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这个姐姐，包括感情的方面。

“姐姐，你没事儿吧？前几天发的烧还没好吗？”，他坐下来问道。

“在想和东诚合作的事情。”，Lin没有睁开眼睛，仍旧是原来那副样子。

“这个事情不是交给那个总监去做了吗？而且市场部不是都有几套方案了吗，不用太费心思吧，我们公司主打的又不是这一块。”

“她去香港了。”，Lin随着他的提及又想到了Jane。

“香港有什么事情吗？”

Lin没有回答他，在想着Jane在香港做什么，又想到她又是不告而别，只是跟小希提了一句，这让她很有情绪，她们之间的合约到底是不作数的吗？

“说实在的，姐姐，那个总监还真的很有气场，只见过她一眼，她的样子，表情，神态就统统都留在脑子里，忘不掉了。”，Carl眼睛里带着憧憬说道。

Lin瞬间睁开了眼睛，瞪住她这位世家弟弟，他的话语让她感觉到一丝丝危险，他虽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但也不是任何女生都能让他这样夸赞的。

也许他是感受到了姐姐眼里的威力，他转口又说：“那当然，再好看也没有姐姐你好看啦。”

“花言巧语。”，Lin撇了他一眼，冷淡地抛出四个字。

“哪有啦，姐姐对自己是没有信心了吗？”

Lin随即正襟危坐起来，眼神依然暗淡地看着某处，语气很平稳：“晚上跟韩老板的酒局能应付得过来吗？他手里的那个项目已经拖了一个星期了吧。”

“没问题，今天晚上我就能让他签了！”，Carl信心满满地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Lin抬起眼眸看向他，丝毫不容拒绝的口吻说着。

“不用吧，你不是胃不好吗，过去肯定又得喝酒。”，Carl体贴地心疼她，她这几年积累下来的胃病大多数都是在应酬中喝酒喝出来的，他也再清楚不过了。

“没事儿，不是还有你在嘛，今天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儿，韩老板的项目也是今年比较看重的一个，趁早拿下以绝后患。”。

她说完话看了他一眼，带着微微笑的表情走出了办公室。她已然又要把自己扔到工作的繁琐中去，一到夜晚，如果把自己独自留在家里，那成片的孤寂就只能自己承受。她也懒得去追究Jane又一次的不告而别，也不想去质问她与自己之间的合约条款到底作不作数。Jane在香港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和罗铖有关，在案件的行动上，Lin也说过自己不感兴趣，也不会干涉任何决定，放任Jane去做她想做的事情，这是Lin从这次病好之后对自己的冷静。

这种冷静换一个词汇表达，可以说是通透，亦或是放下。

执念，对于每个人来说，似乎都是心里永远放不下的一根刺儿，它包含多种含义，覆盖多个层面，是奢望的异样体现，也是贪婪的美好说辞。贪婪，是渴望而不知满足，他贪婪无穷无尽的金钱，他贪婪至高无上的权利地位，她贪婪那个人爱她多一些，而她贪婪的希望这个世界的美好多一些......贪婪不一定是坏事，只是变相的执念罢了。

罗铖站在会馆的围院里头，周围尽是温婉的绿色，阵阵风吹来，不远处的几棵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任人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会联想到万籁俱寂的夏日午后，阳光里的尘埃自由地漂浮着，也时有蝉鸣打破这宁静，大多数人惯性的都会想这儿的主人定是个与世无争，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而时下已是秋天，绿色的树叶泛泛透着黄色的边，过不了多久，便会飘落。这儿的主人正抬头望着头顶上这片湛蓝的天空，太阳恰好被云朵争抢了地位，而它所散发的光芒还是从云朵里透了出来。

他想做那如何也遮挡不住的太阳，哪怕雨天，他也希望是一场太阳雨。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外面走了回来，他跟罗铖汇报说刚才来的女人已经送走了，还问要不要继续跟着。罗铖挪动半步，侧过身体看着他说道：“阿木啊，你觉得她真的没有发现你们在跟踪她吗？”

“从北京跟到香港，这几天也在跟着，她在深夜还去见过Tiffany总监，应该没有发现。”，黑色西装的男人是阿木，他思索着回答。

“见Tiffany？”，这件事情手下早有汇报他，此时再提起，他还是深有疑惑，这个少时的总监和东诚的总监还有私交吗，这倒是没有听说过。

“对了，这几天兄弟们查到跟她住在一起的男人了，应该是她男人，这个人没有背景，基本属于无业游民，兄弟们也发现他每天都会去酒吧。”

罗铖是个天生多疑的人，从一开始和少时谈合作的时候就带着怀疑，与其说他不相信Jane，倒不如说是他谁也不信，任何跟他直接合作的人他都要对其调查清楚。他主动找到少时合作，确实也是看上了少时五年前的作为，和如今在业界不败的地位。

他十分了解少时五年前的事件，也了解Lin当年在公司的情况，他想冒一个险，赌如今少时总裁能否接受他所做的事业，赌成功了他赢的是整个大陆的市场，这对于他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开拓机会，他不会输，他不能输，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棋盘外观摩，绝不轻易动手。

“让兄弟们不用跟了。”，罗铖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那Tiffany总监呢？”阿木站在他身后听见他的话，蹙了蹙眉头。

“不用。过几天我亲自问她。”，罗铖说完，又坐回到椅子上，那壶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在他说话刹那，那朵厚厚的云静静地飘动着，太阳又渐渐露出了脑袋，散发着炽热的光芒，树木和建筑物逐渐显露出阴影来。

转眼又是一个黑夜，夕阳消散在高大的建筑物后面，只能从间隔的缝儿里感受到那一种美好。Jane驱车赶往海港城那边，她到时夕阳已经全没了，港湾周边的大厦纷纷亮起星星闪闪的灯光，这里是香港最大的购物中心，也是格外美丽的景点，所以此时即便是饭点时分，游客也络绎不绝。她停好车，步行在街上，望眼一看，到处都是人，豪华的建筑层里亮如白昼，人们肆意地享受着购物的乐趣。

Jane走上港湾的码头，沿着海港的临岸一直走着。她其实不喜欢大街，更不喜欢身处人堆里面，但不是人群恐惧症的那种病症。在卧底的身份里面，她却照样可以在各样的场合如鱼得水，一点都不会露出像此刻这般的焦虑感。她一直走着，身边擦肩过多数人 ，她还是放不下那颗警惕的心，尤其是这几天被跟踪的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如何都不得安全。

她走得很慢，也走了很久，才发觉这一次没有人跟踪着。她远离了人群，往一个更黑更暗的角落里去了，她坐在一个阶梯之上，身边一个路人也没有，连最近的路灯也离她有段距离，那微弱的灯光也照不亮她的周围。她抬起眸子，远眺还是能够望见远处的庞大的建筑群，这个区域本就是那几栋大楼所建成，无论走到哪里，哪些灯光都抬头可见。

她抬起眸子的那瞬间，眼睛里尽是空虚，任人都感受不到她的身体内还有血的流动，生命的质感在她身上也消疲殆尽了。Jane坐在那儿摩擦了一下双手，还是炽热的天气，但手却是冰冰凉凉的。也许从不断地做噩梦开始，她也觉得自己的心理在慢慢发生变化，身体也在抵触很多的东西，愈渐地发觉自己融入不进这个现实的世界。她在那个地方坐了很久，眼睛像是不曾眨动过似的，一直盯着前方，夜晚吹过一丝丝的微风带动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微弱的灯光之下，忽而一滴晶莹从她的脸颊上快速滑落，接着，另外一滴从另一侧滑下，挂在了脸颊上。

她喊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凄凉，喉咙里带着哽咽低下了头，她手插进那头长卷发里用力的揉抓了一把，继而用力地哭了出来，微弱的哭泣声没有引来任何人，接着变成无声无息的哭泣。心里堆积的尽是作为卧底的压力，这是她首次脱离了上级的监督，完完全全自我独行的一次行动，在面对强大的对手的同时，她还在调整自己的精神问题，无法进入工作的状态，她仿佛是一头被一群野猪奋力追逐的孤立无援的小鹿，前方的路是明是暗都是个问号，她被推动着一直往前走，心里都生怕踩空一步，埋没在了食物链的底端。

错乱的思绪忽然又让她翻起了沉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她想起早被自己扔掉的五年前的记忆，Lin那张笑起来可可爱爱的脸蛋浮现在浅薄的意识里面，那时她由外到内都散发着天真无邪的纯真，说话时的腔调也无不温柔，毫无如今的威逼利诱的气场。Jane记得那天从电影院走出来Lin手里捧着很大桶的爆米花，电影看完了爆米花却还剩近乎一半，她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她的嘴里，两个人笑得正开心的时候，那个傻乎乎的女孩突然问了句“晚餐吃什么”，Jane就望着那一大桶的爆米花发愣，宛如带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出来游玩的感觉，零食和正餐一样都不能缺少。她甚至还记得紧紧拥抱着她时的那种温暖，脑海里像水烧开了在沸腾的那样，沉下去的记忆和触感都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可这样的感觉却让Jane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她想起的美好能够使她安静下来，只是这样的念头也会越来越想念那个抱着大桶爆米花的女孩。Jane好想再次用力地抱住她，然后亲吻她，片刻不离的待在她的身边，好想那些什么任务行动，统统都结束吧！

眼前只是空虚的一片，身边依然空无一人，远处还是热闹非凡的集市，她想着想着便咧开了笑容，无声的笑了几秒钟，立刻又收敛住了。她起身快步地越过了刚才走过来的路段，回到车上，立刻又掉头离开了。也许她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为什么要呆在毫无遮蔽的露天码头来展露自己的懦弱，她可恨前几分钟的自己。

Jane转头进了一家酒吧，这不是随意的行为，她早就问过Eric今晚会在哪里和那群人见面，此刻已经是进入深夜的时分，预料不久他们就会出现。她找了个地方坐下，视线刚好能看见酒吧进出的人。她点了一杯威士忌苏打水，手法在专注着搅拌，余光却没有停下过半分警惕。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几个男人推搡着走进来，熟门熟路的往包厢里走去，接着Eric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和另外几个男人闲聊着什么，他们没有跟着去包厢，倒是在大厅里找了个宽大的沙发一起坐了下来，之后服务生端上来几打啤酒，和几瓶度数高的烈酒。Eric坐在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的人寒暄嬉闹，坐在大沙发上的一个男人怀里搂了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他们的酒杯都倒上了酒，好一副纸醉金迷的场景。

Eric和一个男人在聊着话，忽然对面的沙发上的女人被一个男人拉起来拍了拍屁股，让她去Eric那边，她走到Eric身边，一边妩媚地摸着他的腿，一边要挤在他的身边坐下。Jane看到这里，内心毫无波动，双眼仍旧直视着他。Eric嘴里在说着什么，双手挡在胸前做防护的姿势，那个女人快要贴到他的身上，他才立刻起身，一副腼腆的样子拉过刚刚在聊天的男人，两人互换了位置，他才从那个女人的手里逃脱，但他的行为不免遭到那一堆男人的耻笑和起哄，结果他被罚了三杯纯的朗姆酒。

那一群人最终还是走进了包厢，Eric始终都没有发现Jane的存在，而她也只是一直逗留在角落的位置，在她看来，至少现在Eric和那群人是混得还不错的。她继续坐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把那杯威士忌苏打水一饮而尽后便离开了酒吧。刺耳的音乐像石头一样重力地撞击着心脏，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对于酒吧里的氛围，她始终有厌恶的情绪。

Jane回到车上，静静地待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去。她脑子里的思考似乎一直都不能停下来，她想到上午和罗铖的谈话，又联系到了这几日的跟踪，罗铖怕是要有所行动了，只是在哪一方面她就猜不透了，会不会牵连到Eric的身上也是一个问题，那日当街的拥吻就将他们的关系公开了，如果罗铖对自己起疑，那必然会联系到Eric。

她回到家里，时间已是零点过后。她坐在沙发上等着Eric回来。客厅里只打开了一盏微弱的小灯，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又是夜深，四周都很安静。

近乎到凌晨三点，Eric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踏进公寓里，他没有意识到有人还在等他，开门的声音不小，像是酒醉了一样毫无章法地摇摇晃晃。Jane仍旧坐在沙发上，从刚过零点就等到现在，黑夜对她来说比白昼更适合生活。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就侧着头等着Eric走过来。Eric挪着步伐带着醉意想直接走向房间，可当他走到客厅时，白晃晃的白炽灯瞬间打亮，十分刺眼，他闪躲着灯光，之后眯着眼睛转过头来，Jane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里？”，Eric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不在这里要在哪里？”，Jane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Eric的眉头紧蹙了一下，就走去洗手间清洗自己。他把冷水拍在脸上，头发也沾湿了，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种感觉像回到了两年前在特警训练部她来找自己的那些个深夜。

他洗完了走出来，脚步放得轻了些，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他安静地等待着Jane的命令。

“脑子清醒了吗？”，Jane看着他。

“嗯”，他点了点头，微微地抬起眼眸看她。

“我在酒吧看见你，喝了很多酒？”

他有些惊讶，终于敢抬头看着她，“我没有喝醉。”

Jane从他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恶心的酒味，刚才他进去清洗的时候换了件衣服，味道才没那么浓烈。

“我知道。今晚跟他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瞎聊。”，Eric低着头回答她，可当他抬起眼睛看见她的眼神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人其实跟罗铖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他手下外包的一群混混而已，他们平时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玩女人。”

Jane理解他的意思，这群人只不过是罗铖手底下最基层的小喽啰罢了。

“我没有玩女人，我只是喝了酒。”，他又补充了一句。

Jane此刻的心情毫无兴趣听他说这些，她继续问道，“去泰国的事情，了解得怎么样了？”

“定了时间，三天之后，坐船去。”

“你有把握完成这次的行动吗？”

“你答应让我去了？”，Eric语气里有些激动。

“孤身一人，你想好了所有对策吗？如果对方有枪，你怎么办？”

Eric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思虑了几秒钟后回答她说：“身份不暴露的情况下，我就有办法。”

Jane盯着他的眼睛，揣摩甚微，心里总是下不了决定。她说：“我们那天故意让罗铖的人拍到了，罗铖如果怀疑我，势必也会调查你。”

“那我们不就是被捆绑在一起了吗。”，Eric看着她。

“如果你暴露身份，那我这边的合作也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

她话里的沉重性一下子就让Eric提起了警惕心，他一丝不苟地回答她，“我绝对不会暴露身份，你也不会有一点危险。”

“危险一直都存在，只是看你有没有能力把它化险为夷。”

Eric看着他不敢再答话，可脸上的神情没有放松过一刻。

“如果不让你去，这次的任务恐怕也很难完成。”，Jane看着他，“我帮不了你什么，和罗铖的长期合作会尽力拖到你回来再说，看在少时的面子上，他应该还不至于对我做什么。”

“好，我知道，我会尽快回来。”，Eric终于可以接下了这个行动，心里既紧张也兴奋着。

“为了减少危险，你这次只要跟着那些人就好，用脑子记清楚你们做事的过程，运的东西，还有货物运输的路线，不能有特别的行动，切忌录音录像！”，Jane十分严肃的表情让他看着自己，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清楚！”，他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心里也忽然对这次行动有了危险的敬意。

Jane站起身，沉重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没事了，回去睡觉吧。”。

Eric听她的话，起身往房间里走，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她，也许那一声叹息让他突然感觉到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开口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Jane转过头看着他，他说完之后就进去了房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感受到了Eric的用意，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试图分担自己，只是自己却一直都在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