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渐敛,围场喧嚣犹在耳畔。
百人皆敛去方才失态,佯装端正平视,却仍有人时不时偷瞄那道墨色身影。
人人惊艳齐旻骤然展露的绝色皮囊,唯独他自己,目光穿过嘈杂人群,精准落在身侧那一抹纤弱素影之上。
夏逐玉垂着头,脊背绷得笔直,长睫覆下一片浅淡阴翳,耳尖那抹绯红尚未褪去,哪怕刻意隐忍,依旧清晰落入他眼底。
他见过无数目光,畏惧、恶心、鄙夷、躲闪、谄媚、算计,唯独她不同。
方才那一眼,澄澈、无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还有慌乱掩藏的悸动,干净得不染半分杂质。
齐旻指尖摩挲着面具冰凉的纹路,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不可察的暗光。
世人皆惊他容貌复原,唯有她,曾盼他伤疤愈合。
他缓步上前,靴底轻踩青草,落声极轻。明明是逼近的动作,却偏生带着几分疏离克制,刻意留开一寸分寸,不逾礼法,不惹旁人非议。
她听见脚步声靠近,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死死攥住衣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敢抬头,不敢对视,生怕眼底汹涌情绪暴露无遗。
“你为何不敢看我?”清冷嗓音低低响起,音色干净微凉,像秋风拂过寒石,落在她耳畔。
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是平淡一句询问,却字字勾人。
她睫毛剧烈一颤,喉头微紧,勉强稳住气息,轻声回道:“大公子容貌清润,奴婢……不敢唐突。”
这话本是客套谦卑,落在齐旻耳中,却格外动听。
他微微侧首,日光落在他无瑕侧脸,眉骨冷峭,眼尾微凉。他刻意将那张世人惊艳的脸,完完整整,置于她低垂的视线之前。
“从前我覆面丑陋,你尚且不惧。”他停顿半秒,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语气清淡,暗藏试探,“如今伤疤尽褪,为何反倒不敢看了?”
一句话,直白戳破她所有慌乱。她身子微僵,竟一时无言以对。
是啊,从前他满脸狰狞烧疤,人人避如蛇蝎,她却敢平静相望、坦然共处;如今他容貌绝色、无瑕无疵,她反倒怯懦躲闪,心慌失态。
只因从前看他,是心疼怜悯。如今看他,是动了私心。毕竟如此绝色容颜的男儿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也不过是普通女子怎会不心动。
齐旻看透不说破,指尖轻轻抬起,没有触碰她,只是将冰冷面具随意抵在自己下颌处,动作散漫又矜贵。俊美无俦的眉眼微微下压,添了几分清冷克制的薄情。
“旁人惊艳,是贪皮囊。”他声音压得更低,唯有二人可闻。
“你躲闪,是何缘故?”直白又隐忍的追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所有伪装。
她终是被迫抬眼,慌乱撞进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里。那双眼睛太冷、太静,仿佛早就把她所有心思看透,将她悸动、慌乱、羞涩一一收揽。
风撩起他鬓边一缕黑发,掠过光洁侧脸。绝色容貌近在咫尺,清冷气息层层包裹。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人,从来不是温顺隐忍的弱者,他心思深沉、洞察人心、冷静腹黑。
他清楚所有人的目光,更清楚——她此刻是有为他动了心。
齐旻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浅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收敛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情绪,重新将冰冷面具举至面前,缓缓遮去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
面具合拢的刹那,他轻声落下一句:“无妨。”
“我知道。”短短三字,清淡如风,却重如落石,砸在她心口。
遮去绝色皮囊,掩去眼底温柔,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孤绝、淡漠疏离的齐旻。
可唯有她知晓,方才片刻之间,他曾刻意为她,展露一身绝色;也曾隐晦试探,撩动她一池心湖。
春风萧瑟,人群嘈杂。一人戴面具,一人藏心动。彼此看破,彼此隐忍,彼此不动声色,纠缠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