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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青锁门

逐玉:系统非让她攻略疯子

竹丛后方,偏院后墙开着一扇极小的月洞侧门。

随元青立在门内,并未撑伞。墨色衣袍被细碎雨雾打湿少许,贴在单薄脊背,黑发微濡,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洁额前。他未戴玉冠,素净苍白的一张脸露在阴雨天光里,漂亮得近乎薄情。

雨水落在他肩头,他浑然不觉,目光穿过摇曳青竹,直直落在夏逐玉撑伞的身影上。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样,眼底无波澜,无热度,仿佛只是偶然撞见,随口叫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她踏入这条夹道的第一步,那轻浅细微的脚步声,便精准落进他耳里。

这几日兄长随元淮似乎爱上了喝雨前茶,总是让俞浅浅去取茶,于是今日他算准她取茶的时辰,算准她必经的路径,早早等着。

雨声嘈杂,旁人听来纷乱刺耳,可他天生听觉过人,嘈杂之中,依旧能精准捕捉独属于她的、轻而软的步履声。

他等这一声脚步,等这一次再次相遇的机会,等了整整好几日。

“小世子。”夏逐玉垂眸敛神,老老实实停下脚步,脊背习惯性绷紧,姿态恭顺又拘谨。

油纸伞微微压低,遮住她半张柔软的眉眼,露出一小截白皙秀气的下颌。

雨风吹动竹影,光影斑驳摇晃。

随元青缓步走出月洞门,脚下青石积水,悄无声息,竟连一点水声都未曾发出。

他天生走路极轻,像是生来便习惯藏匿于暗处,习惯无声窥视、静默观望。

两人隔着一片濛濛雨雾,距离不远。

他没有看她的脸,视线只是淡淡落在她握着伞柄的手上。

那双手纤细小巧,指骨柔软,干净白皙,是常年侍奉茶水、不曾干过重活的手。也是那一晚,环抱着随元淮肩膀、温柔安抚他的手。

视线停留片刻,他淡漠开口,语气平直,无半分起伏:“手里拿的什么?”

“回小世子,是库房新收的雨前茶。”夏逐玉声音细软,规规矩矩作答。

“给大哥的?”

“是。”

一个字,轻浅温顺,却让随元青胸腔里那点阴暗的酸涩,缓慢翻涌了一瞬。

又是给兄长随元淮!

她的温柔,她的本分,她小心翼翼捧起的每一样温热好物,最先想到的永远是随元淮。

随元青眸光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甚至连唇角弧度都未曾变动半分。他素来擅长压制情绪,所有偏执贪念、卑劣占有,尽数藏在冰冷皮囊之下,溃烂在无人窥见的骨血深处。

“给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商量,不带恳求,是自上而下、平静温和的占有。

夏逐玉一愣,下意识抬头,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随元青的眼眸。

阴雨天光下,那双桃花眼漂亮至极,偏偏极冷、极空,深处藏着一潭望不见底的幽暗死水。那双眼睛平静看着她,清淡无害,却让她后背汗毛无声竖起。

她迟疑一瞬,终究不敢违抗,双手捧着茶罐,小心翼翼上前两步,递到他面前。

雨水打湿茶罐边缘,微凉的瓷面透着湿冷。

随元青垂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一瞬触碰,冰凉相触,转瞬分离。只是极轻的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夏逐玉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玉,没有半点温度。那一触清淡克制,却莫名带着一种侵入肌肤的黏滞感,挥之不去。

随元青捏着茶罐,掌心旧伤未愈,布料下的隐痛持续蔓延。他借这点清晰的痛感,压住想要攥紧她手腕、想要将人一同拉入这湿冷院内的疯狂念头。

不能急。

他慢慢想,慢慢要。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微湿的发梢,声音轻得混在雨声里,温和却强势:“今日兄长院内不必再回去了。”

夏逐玉心头一跳:“小世子,你这是?”

“我差人告知大哥一声,把你暂借于我。”随元青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拿走一件器物,“我院内缺人收拾,今日,你留在我这里。”

没有询问她的意愿,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一句暂借,轻飘飘,合乎规矩,合乎尊卑。在男尊女卑、主尊奴卑的古代,主子调配侍女,本就是天经地义。他用最正当的理由,行最偏执的私心。

夏逐玉指尖死死攥紧伞柄,伞骨微凉,抵着掌心。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被人不动声色,从温暖明亮的随元淮院内,挪进了这座终年寒凉、寂静无人的随元青院内。

雨还在下,竹叶簌簌作响。

随元青侧身让开月洞门的位置,墨色衣袍在湿冷风里轻轻晃动。他目光落在她微僵的脸上,眼底暗色暗流无声流淌,语气清淡温柔,近乎和善:“随我回我院内去,别在这杵着了。”

“我没带伞,不想再淋下去了。”见夏逐玉未动,随元青语气渐渐又阴冷起来,他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一拉,二人距离贴近,他也钻进了她的伞下。

不顾夏逐玉的抗拒,随元青拉着她一路朝自己院子走去,兄长被父王喊去教训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可不想浪费。

“进来。”到了院子里,他放开她的手,先一步跨进屋内,转身看她:“别站在雨里。”

他的院落常年阴冷,常年无光。

他要她进来,要这束干净温顺、属于旁人的微光,踏入他这片不见天日的寒渊。

不必挣扎,不必反抗。他会一点一点,冷丝缠骨,慢慢困住。

雨雾朦胧,掩去随元青眼底深藏的病态贪恋。院子外头青竹摇晃,隔绝外界所有光亮与人声。

无人知晓,这场绵绵春雨里,阴冷孤僻的小世子,又落下一子。无声,隐秘,步步为营。

而那看着温顺怯懦的小姑娘,尚且懵懂无知,被雨水围困,被清冷之人困住,一步一步,踏入他精心织好、温柔又阴毒的牢笼。

夏逐玉硬着头皮走进去,院内屋子里的木门,在雨声之中,缓缓合上。

雨把整座院内浸得湿冷,屋子里也是刻骨的冷。

木门合拢的那一瞬,外界所有喧闹尽数被阻隔。竹叶簌簌、雨落青瓦,声响被门板滤得低沉模糊,反倒衬得院内死寂沉沉,静得教人心慌。

夏逐玉收了油纸伞,将伞沿滴落的雨水轻轻抖落在青石地砖上。指尖微微发僵,她垂首立在门边,裙摆边角沾着潮湿的水汽,柔软的发丝被雨雾濡湿,贴在细腻白皙的耳侧。

周遭没有炭火,没有熏香,没有齐旻院里常年萦绕的温润暖意。

齐旻其实是无所谓冷暖的,甚至因为曾经被按压在火盆里毁了容,他是惧怕炭火的。但是因为她怕冷,所以还是将屋子里熏得暖暖的。

而随元青这里,只有冷,彻骨、死寂、沉淀多年的寒凉。

随元青随手将茶罐放在屋子木几上,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声响。他侧身站着,墨色衣袍浸透薄雨,面料贴合清瘦的脊背,肤色白得近乎病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长久、沉默、毫无避讳。

那视线不似男子直白的觊觎,也不似主子淡漠的审视,更像幽深暗渠里缓缓流动的冷水,悄无声息缠上人骨,缓慢渗透,凉得发麻。

夏逐玉不敢抬头,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紊乱急促的心跳,听见雨珠坠地的细碎轻响,听见身前那人平稳绵长、几乎轻不可闻的呼吸。

他听觉过人,那她这点慌乱心跳,定然也一字不漏,尽数落进他耳里。一念至此,她肩背细微发颤,身子绷得更紧。

“怕冷?”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夏逐玉轻轻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婢无碍。”

随元青眸光微敛。

她永远这样,温顺、克制、小心翼翼,明明惧他、畏他,却依旧礼数周全,谦卑安分。连害怕,都不敢显露半分。

可是之前第一次见面,她分明胆子又大得很,与他并不熟识,却胆敢直接就触碰他。

如今这般干净又易碎的模样,落在他荒芜漆黑的眼底,便成了最勾人的毒药。

他缓步逼近她,湿靴碾过石板晕开浅浅积水,依旧没有半点脚步声。天生轻缓的步履,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藏匿、为了窥探、为了无声靠近想要之物。

他停在她身侧,距离极近,近到夏逐玉能嗅到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淡墨香,混着雨水潮湿的寒气,形成一种生人勿近、却又极具侵略性的清冷气息。

“抬手。”简短二字,语气温和,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夏逐玉迟疑一瞬,终究顺从,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腕。她不知他要做什么,心底惶惶不安,睫毛轻轻颤动,像惊惶无措的蝶。

毕竟随元青这疯批日后可是能屠城的可怕人物,保命要紧,还是静观其变,能别惹毛就别惹毛。

随元青垂眸,视线落在她被雨水微微打湿的指尖。指节纤细,皮肉柔软,方才短暂相触的微凉触感,此刻还残留在他指尖,反复勾挠着他隐忍的贪念。

他伸出手,骨节苍白修长,指腹带着常年未散的冰凉。动作极慢,慢到每一寸触碰都清晰分明。

他没有肆意摩挲,没有逾矩冒犯,只是轻轻捏住她的腕间袖口,将她湿漉漉、贴在皮肉上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拢。

布料摩擦肌肤,轻软细碎。微凉指腹无意擦过她腕间细腻肌肤,一瞬的温热温差,让夏逐玉浑身猛地一颤。

肌肤敏感,那一点触碰太过克制、太过干净,偏偏让人窒息。

“雨水湿衣,容易染寒。”他淡淡解释,声音低沉清冽,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夏逐玉却清楚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极长,在苍白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翳。那双生得多情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没有光亮,沉沉暗暗,藏着腐烂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偏执暗流。

他只是帮她拢起衣袖,动作规整优雅,挑不出半分错处。礼数周全,克制安分。可就是这份极致克制,才最是瘆人。

他明明隐忍,明明不动声色,却把占有欲压在眼底、埋在骨血,一寸一寸侵蚀她的边界。

廊外雨丝绵密,风声低微。院内无人,四下隔绝。

整座偌大长信王府,仿佛只剩下这一方阴冷小院,只剩下他们两人。

随元青指尖停在她腕间片刻,没有收紧,没有攥握,只是虚虚贴着。微凉触感透过薄薄一层皮肉,缓慢渗进血脉。

他能听见她加速的心跳,听见她细微克制的呼吸颤音。

她怕他。

这认知让他胸腔里生出一种扭曲、卑劣、近乎病态的满足。

从前除了母妃,所有人都疏远他、畏惧他,那畏惧里带着厌恶、防备、忌惮。

唯独俞浅浅这一份,干净纯粹,懵懂怯懦。是只属于他一人的、小心翼翼的害怕。

很好。

他缓慢松开手指,收回手,垂落于身侧,指尖残留着她肌肤柔软的温度。那一点微弱暖意,在他常年寒凉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进去内间吧。”他侧过身,给她让出通路,“就在我这里待着,屋内虽寒,总好过淋雨。大哥在父王那边,看来暂时是脱不开身了。”

屋内光线昏暗,窗纸被阴雨天色染成一片灰白,家具简单冷硬,没有一丝人气。空气中弥漫着旧木潮湿、常年阴冷的味道,空旷、孤寂,像他这个人。

随元青绕至夏逐玉身后,反手,缓慢落栓。

“咔哒” 轻微一声脆响,门锁扣合,声音极轻,却重重砸在夏逐玉心上。 一扇木门,一道木栓,彻底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屋内安静得可怕,夏逐玉攥紧衣袖,指尖泛白,颤声道:“小世子,你为何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