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闻,七月七这日,青年男女互赠红绳绕腕,成亲后以红绳结青丝,可得百年之好。
宫里也在为这日准备着,后妃竭尽所能盼着皇帝留宿。可今夜皇帝多半会留在皇后宫中。
约莫朝会快散了,你急忙唤来玉书,梳洗整齐。


见你等在宫门处,笑意难掩。

“公主,大将军想必是被圣上留下议事了,大将军如今每每下朝都自西宫门而出,何必在此等,日头大了。”

眼看这些日子宇文护每日来教你习剑,心知你二人怕有一段姻缘,既为之高兴,却又难免担忧。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元氏和宇文氏之间越发剑拔弩张,怕有一战,这个时候你和宇文护若相知,怕是会左右受难。
“玉书,你瞧瞧我可有不妥?”


劝告,“公主,大将军这段时间一直教您习剑,怕是已传入圣上耳中,若是公主如此张扬,圣上怕是要心生不满,公主如今还是仰仗圣上而活……”
“顶多在吃用上为难我一二,还能杀了我不成?”

“如今丞相越发势大,皇兄若敢杀我,他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孝武帝,被赶下龙椅。”

“何必因为一个我丢了皇位,他明白的。”

话虽如此,你却还是往宫门后躲了躲。

你不怕麻烦,却不愿惹人担心。

朝会已散,诸位大臣皆自宫门而出,却迟迟不见宇文泰叔侄。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见两人着朝服自殿内走出,眉头紧锁,不知为何。
你本欲上前,见此一幕不免停了动作。


“护儿。”

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表情肃穆。

“叔父。”

“你与晋安公主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圣上之意,对你二人并不赞同。”

“叔父,侄儿不过是在教公主习剑,公主皇族之尊,岂会随意见外臣。”

“护儿,这番话你糊弄圣上便罢了,竟连我也糊弄上了,你是何人我会不知?”

“护儿,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愿你和元氏有所瓜葛。”

“婶母不也是元氏公主出身吗?”

“你……”

“你可知当日我杀孝武帝,她便再未对我有过笑脸?”

“我对她无情,自然无所谓,可护儿,你若当真在意那晋安公主,便该远了她。”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与她之间总不能如我与你婶母一般,一辈子如冰一样相处。”
心凉到底。


“你好好想想,尽早与公主说清楚。”

沉默抱拳,目送他走远。

脚下条件反射的要往西宫门而去,却忽然顿住。

非常确定心内是想要的,否则军中事务便让他分身乏术,又何必每日挤出时间入宫教剑。

可也是真的怕最终成了宇文泰所说的结局。

宇文一族势必要取元氏而代,到那时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袖中藏得红绳原本轻飘飘,此时却好有千斤重。

看了眼宇文泰离开的方向,却不妨看见宫门后露出的一片衣角。

若是别人必认不出,可他一眼便辨出那片衣角是谁。

“……”

罢了罢了,或许从那一日他翻墙而入,接下那一剑时,就已注定。

哪怕最后当真成了宇文泰口中的结局,也总好过就此打住。

将红绳紧握在手心,抬脚便朝宫门走来。
你哪里知道他已发现你藏身在此,只当他听进了宇文泰的话,苦笑一声,特意准备的红绳勒得掌心发疼,脚下一步未动。

他年纪轻轻已拜为大将军,日后辅佐宇文泰夺取元氏江山,前程大好,没得必要多加纠缠。


驻足在宫门前,却见门后的人一直未动,略一思索,忍不住摇头一笑。

“堂堂公主之尊躲在这里,不怕招人笑话?”
这声音打在心头,竟让你恍惚不已。


见你仍是不动,无奈伸手揪住你衣袖,将你从门后扯了出来。

“公主是特意在此等我的?”
“有事来找皇兄,大将军下朝了?我还有要紧事和皇兄商量,不打扰大将军了。”


见你要走,顾不得礼数,一把将你拉回。

笃定,“你都听到了。”
“之前是我欠缺考虑,习剑一事,我请皇兄为我请位武师傅便是,日后不劳大将军了。”


“什么意思?”

“所以你请我教剑,只是想学剑?”
“……”

“是。”


“公主,我教你习剑,可不只是为了让你学会。”

“我从未教过任何人,军中事务繁多,若无私心,我何必耗费处理军务的时间教一个无亲无故之人。”

“晋安公主名声不显,唯一特殊的便是与当今圣上相隔多年生于一日,在我的印象中,晋安公主一向古板。”

“公主维持着古板的印象,不过是为了自保,却破例再三亲近我这个外臣,公主若说只为习剑,不止我不信,天下人都不信。”

手腕一转,掌心向上,露出之前被紧握在内的红绳。

“今日是七月七,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你想清楚,这根红绳你要是不要?”
他有大好前程,何必与你搅在一起,若因你而惹得宇文泰厌烦,他这拿命拼来的功勋便成一阵烟了。

“这些话,大将军日后莫要再说,大将军早些出宫吧。”

你领着玉书就往乾安殿走。


忽然扣住你的手腕,一个用力便将人拉回,手在你肩头一撑,倒免你入怀。

将红绳放入你掌中,一派认真。

“你莫要因一时冲动而违心选择,红绳我放在你这里,等你冷静下来再决定要与不要。”

“圣上与叔父那边你无需担心,有我在,这些事我自会处理,世人的议论我更是不怕。”

“只要你敢,一切有我。”
只要你敢,一切有我。

这八个字震的你眼前发昏,掌心的红绳那般灼热。

人渐走渐远,眼瞧着便要出宫。
右手藏着的那根红绳好似生了刺,扎得掌心作疼。

“宇文护!”

你忽然出声,叫住他。


回眸的那一瞬,逆着光。

见你跑来,心下一动,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慢点。”
你急急喘了几口气,拉过他的手,将早就备好的红绳放在他掌中。


眉头一拧,“我说了等你冷静下来再决定是收是还,今日你即便要还我也不会要。”

说着就想红绳还回来。
你将他的手一推,“这不是你给的那根。”

你拿起他给的红绳,两根一样的红。

“你的在这里。”


目光一涩,落在掌心的红绳上,嘴角的弧度渐深。

“我便知道你口是心非,若真听了你的,只怕如今你还不知在哪里哭。”

忽然取过你手中红绳,将你衣袖一掀。

指尖翻动,将红绳系在你手腕。

手一伸,“到你了。”
手腕上的红绳系的死死的,要想解开除非用刀割。

系上了,系的死死的。

你将红绳绕在他手腕,如他一般打了个死结。


抚摸着手腕的红绳,笑声自唇畔而出,眉眼带笑。

“央央,明日我带你出宫。”
央央……

你微愣,何曾有人唤过你央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