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赴约至云梦

舟行一日，水汽渐润，风物也与姑苏的清雅秀致不同，变得开阔疏朗起来。浩渺的云梦泽烟波荡漾，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魏无羡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莲香的空气，感慨道：“还是云梦舒服！宽敞！自在！”

蓝景仪倒是显得熟门熟路，兴奋地指着远处：“思追你看！那边就是莲花坞最大的码头！上次我跟师尊来，还在那边吃过特别好吃的鱼丸！”蓝思追温和笑着点头，目光却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与姑苏截然不同的蓬勃景象。

蓝卿一袭白衣，立于船头，衣袂随风微动，清冷的身姿与这热烈奔放的云梦水色形成鲜明对比。她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莲花坞码头，那里旌旗招展，已有弟子等候。令人略感意外的是，码头上除了云梦江氏的紫色旌旗，竟还看到了兰陵金氏灿金色的星矢旗，清河聂氏玄底赤焰的兽纹旗，甚至还有几家小家族的旗帜，其中一面绣着青竹的翠色旗帜颇为醒目——正是与姑苏蓝氏交好、素有往来的湖州林氏的旗帜。

船只靠岸。码头上，以江澄为首，几位江氏长老及核心弟子已然等候。令人瞩目的是，金凌穿着一身精致的金星雪浪袍，站在江氏弟子队列前方，虽年纪尚轻，却已隐隐有了一家少主的气度。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聂怀桑也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身后跟着几名好奇张望的聂氏小辈。旁边还有几位其他家族的宗主或代表，包括湖州林氏的宗主林静渊，他见到蓝卿，微笑着颔首致意。

江澄今日穿了一身正式的紫色宗主服饰，银铃在腰间熠熠生辉，面容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厉严肃，只是那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日更绷紧几分，尤其是在看到聂怀桑那看热闹似的笑容以及后面那一群明显是来“观摩交流”实则八成是来看热闹的各家修士时，眉头狠狠拧了一下。他看到船上的蓝卿，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故作镇定地扫向魏无羡等人。

“江澄！聂兄！金凌！这么大阵仗？迎接我呢？”魏无羡第一个跳下船，笑嘻嘻地就要去勾江澄的肩膀，被江澄一脸嫌恶地躲开。

“魏无羡，你能不能有点正经！”江澄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目光扫过后面那群“不速之客”，语气硬邦邦地解释，“金凌听闻剑会，定要前来。聂宗主……广发‘英雄帖’，邀约诸位道友共襄盛举，交流切磋。”他把“交流切磋”几个字咬得格外重，显然对聂怀桑擅自扩大会议规模十分不满。

金凌立刻上前，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蓝卿和魏无羡行礼：“慕吟师叔，舅舅。”然后才看向江澄，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我来的正是时候”。

聂怀桑“啪”地合上折扇，笑呵呵地拱手：“慕吟，魏兄，别来无恙啊。江兄操办盛会，聂某岂能错过？正好带着家里几个不成器的小子来开开眼界，顺便也跟诸位老友聚聚。”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在江澄和蓝卿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其八卦之心，昭然若揭。2

其他几家小宗门的代表也纷纷上前与蓝卿、魏无羡见礼，林静渊亦与蓝卿简单寒暄了几句近日音律心得，显得颇为投契。

蓝卿微微颔首，向众人一一回礼，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并未因这突然变得庞大的迎接队伍和各方投来的探究目光而显露丝毫异样。

江澄看着这俨然变成小型清谈会的场面，额角青筋跳了跳，勉强维持着主人的风度，侧身引路：“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住处已安排妥当，请先稍作休整，晚宴再为诸位接风。”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码头和校场，引得不少江氏弟子侧目。江澄与蓝卿并肩走在最前，聂怀桑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跟在稍后，和金凌以及林静渊低声说着什么。魏无羡则凑在蓝思追和蓝景仪身边，看着前面气氛微妙的两人和后面庞大的“围观团”，笑得肩膀直抖。

晚宴设在水阁之中，规模盛大。窗外万顷荷塘，月色如水，清辉遍洒，与阁内灯火交相辉映。江澄身为东道主，虽面色依旧冷峻，言辞举止却周全得体。他举杯向各方来客致意，感谢诸位莅临云梦，共商要事。

席间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聂怀桑自是活跃气氛的高手，与各家代表谈笑风生；金凌虽努力维持少主威仪，目光却不时好奇地瞟向蓝卿；林静渊与邻近几位精通音律的修士低声讨论着什么；魏无羡则早已和蓝家小辈们打成一片，绘声绘色地讲着云梦趣事，引得景仪惊呼连连，思追掩唇轻笑。

蓝卿安静地坐在席间，姿态优雅，偶尔与前来敬酒交谈的人应对几句，言辞清淡却切中要害。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主位上的江澄，见他虽忙于应酬，眉头却似乎从未真正舒展，尤其是在聂怀桑故意将话题引向“故友重逢”、“佳话频传”时，江澄握着酒杯的手指都会微微收紧，耳根亦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酒过三巡，月色更明，荷风送爽。江澄起身，再次举杯，声音透过清朗的夜风传开：“明日剑会，旨在切磋技艺，砥砺修为。望诸位道友尽展所能，亦点到为止。云梦江氏必竭诚以待，不负此盛会。”

众人齐声应和，杯盏相碰之声清脆。在这片热闹之中，江澄的目光终于短暂地、清晰地落在了蓝卿身上。四目相对，一触即分。一个依旧平静如水，一个却似被夜风惊动的湖面，涟漪微荡。

夜色渐深，水阁笙歌渐歇。各方宾客陆续散去休息，准备迎接翌日的盛会。云梦的夜，荷香沉浮，水波轻漾，似乎也在期待着明日即将上演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