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从蓝卿处探得那句语焉不详却又信息量巨大的“不善此道的长辈”回来后,与蓝思追、蓝景仪一番窃窃私语,三个少年自以为掌握了天大的秘密,那兴奋又小心翼翼、时不时交换眼神的模样,如何能瞒得过蓝曦臣的眼睛。
这日午后,蓝曦臣信步至弟子们常去的书阁查阅古籍,恰逢三个少年又聚在一处,低声讨论着什么“糖”、“窗下”、“不善此道”,见他进来,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只是那眼神飘忽,明显透着心虚。
蓝曦臣温和一笑,并未点破,只随意抽取了一卷书,状似无意地开口道:“近日云深不知处似是颇为热闹。连姑苏城一品斋的松子糖,都难得地出现在了卿儿的案头。”
三个少年闻言,身体皆是一僵,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蓝曦臣目光掠过他们,继续慢条斯理地道:“一品斋的糖确是不错,香甜适中,只是制作工序繁复,每日限量供应,需得早早排队方能买到。倒是难为送糖之人一番辛苦心意。”
金凌忍不住小声嘀咕:“……舅舅他才不会自己去排队呢。”肯定是让弟子去的。
蓝曦臣仿佛没听见他的嘀咕,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如常:“说来,晚吟幼时在云深不知处听学,虽性子急了些,于这等人情往来之事上,确是略显……质朴直接。如今看来,倒是……颇有长进。”
质朴直接?
颇有长进?
三个少年品着这委婉至极的评价,再联想江澄可能干出的“夜奔送糖未遂”事件,表情都十分微妙。泽芜君这话……听起来是夸奖,怎么细品起来就那么……耐人寻味呢?
蓝曦臣合上书卷,看向他们,眼中笑意加深,却带着长辈的温和与点拨之意:“世间万物,有时并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譬如莲心极苦,却能清心降火;松糖虽甜,亦需分寸得宜。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亦是如此,方式或许笨拙,心意却未必浅薄。”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金凌,语气愈发温和:“有些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好。过度探究,反而失了趣味,亦可能徒增尴尬。你们觉得呢?”
三个少年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尤其是金凌,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泽芜君看得透透的。他们连忙躬身应道:“弟子明白,谢宗主/泽芜君教诲!”
蓝曦臣微笑着颔首:“明白便好。去温习功课吧。”
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溜走了。
看着少年们仓促离开的背影,蓝曦臣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缓步走出书阁,迎面遇上了正要去寻魏无羡的蓝忘机。
“兄长。”蓝忘机行礼。
“忘机。”蓝曦臣停下脚步,似是随口一提,“近日天气渐暖,云梦水域想必莲花开得正好。欧阳氏之事,卿儿处理得如何了?”
蓝忘机答道:“前日传讯,栎阳之事已近尾声,不日便可返回。”
“甚好。”蓝曦臣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缥缈的山岚,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待卿儿回来,或许可问问她,那一品斋的松子糖,滋味究竟如何。想必……与云梦的莲心茶,风味迥异,各有千秋吧。”
蓝忘机闻言,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应道:“嗯。”
兄弟二人默契地不再多言,错身而过。
清风拂过,带来阵阵兰草的清香。蓝曦臣嘴角噙着一抹悠然的笑意,缓步走向寒室。弟妹们的事,他乐见其成,偶尔推波助澜一番,看些无伤大雅的热闹,倒也为这清修之地添了几分生趣。
只是不知,那位“不善此道”、“质朴直接”的云梦江宗主,下次又会送来怎样的“云梦特产”,抑或是做出何等令人啼笑皆非的“长进”之举?
着实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