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乱葬岗

山路蜿蜒，日头渐高。魏无羡觉得口干舌燥，瞧见不远处有户农家小院，便拉着蓝忘机过去想讨碗水喝。院中静悄悄的，篱笆旁躺着几个滚圆翠绿的大西瓜，看得魏无羡眼前一亮，玩心大起。

他蹑手蹑脚地抱起一个西瓜，正想对蓝忘机炫耀，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人迅速闪身躲到院角的干草垛后面。

只见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个两三岁、玉雪可爱的小女孩走进院子。那妇人一边放下孩子，一边柔声吓唬道：“囡囡要乖乖的，再不听话，晚上夷陵老祖就要来把你抓走咯！”

魏无羡在草垛后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探头想看看是谁又在用他的名头唬孩子。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那妇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英气，竟是多年未见的绵绵！

他猛地想起当年在岐山温氏听训时，温晁曾对容貌出众的绵绵起了歹意，欲强行纳为侍妾。正是魏无羡当时故意插科打诨，吸引了温晁的全部火力，才让绵绵得以趁机脱身。

“绵绵？”魏无羡忍不住唤出声，从草垛后走了出来。

绵绵闻声抬头，看到魏无羡和随后走出的蓝忘机，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魏公子！含光君！怎么是你们？”

她连忙向身旁憨厚的丈夫介绍：“夫君，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当年在岐山帮过我的魏公子和蓝二公子。”那男子虽非玄门中人，却也不卑不亢地向二人行礼道谢。

魏无羡蹲下身，看着那怯生生抓着母亲衣角的小女孩，心生喜爱，想掏点东西给她做见面礼，却发现自己身无长物。一旁的蓝忘机早已默默取出一个精致的银锞子，递到魏无羡手中。魏无羡笑着将银锞子塞到小女孩手里：“来，叔叔给的压岁钱，买糖吃！”

绵绵连忙推辞，魏无羡却摆摆手，转而问道：“方才听你说起城外有傀儡？我们正为此事而来。”

绵绵神色凝重起来：“是啊，传闻这一带有傀儡异动，像是往夷陵方向去。我与我夫君近日常在附近夜猎，却并未寻到确切踪迹，正觉奇怪…”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可怕的嚎叫声，不似人声也不似寻常走兽！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掠去。温宁也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三人赶到声音来源处，却见一个“野人”般的身影蹲在树丛里，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满是污泥，正发出那种怪叫。魏无羡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这分明是温宁！

“温宁！你这是在做什么？被人打劫了还是掉泥坑里了？”魏无羡哭笑不得地问道。1

温宁见到他们，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擦着脸，结结巴巴道：“公、公子…含光君…我、我一直悄悄跟着你们…看、看到有零散傀儡想靠近，就、就先把它们解决了…怕吓到路人，就弄成这样子…”他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魏无羡看着他狼狈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微软，叹了口气：“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安稳过日子吗？”

温宁低下头：“我…我想跟着公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魏无羡终是心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一起走吧。先去洗把脸。”

四人一行（加上小苹果）很快抵达夷陵镇。故地重游，三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魏无羡尤记得曾与蓝忘机在此处茶馆同桌饮茶，也曾带着小温苑在街上买玩具，那些短暂而温暖的时光，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要是阿苑还在…”魏无羡望着曾经摆过土豆摊的街角，声音有些低沉，“也该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

蓝忘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仍是沉默。

夷陵周遭的气氛并不安宁，越靠近乱葬岗，零散的傀儡越多。四人一路清理，终于来到乱葬岗山脚下。只见上山的小路荒草丛生，那曾经被魏无羡带着温氏老小辛苦筑起的围墙，赫然有一段已被人强行推倒。

踏上乱葬岗，满目疮痍。昔日开垦出的菜地、辛苦引种成功的荷花莲藕，早已化为焦土和废墟，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枯木荒草，在风中诉说着无尽的凄凉。

魏无羡站在废墟之上，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婆婆的唠叨、阿苑的笑声、温宁腼腆的问候…那些他拼命想守护的、短暂拥有过的家的温暖，终究是被彻底碾碎了。

正当他沉浸在伤感中时，数个面目狰狞的傀儡突然从残垣后猛扑出来！

温宁第一时间怒吼着迎上，与傀儡缠斗在一起。蓝忘机则将手中的“随便”剑迅速递到魏无羡手中：“魏婴，防身！”

魏无羡下意识接过这把曾与他心意相通的本命剑，拔剑出鞘。然而他的动作却显得生疏滞涩，剑身光华黯淡，挥出的剑气微弱无力，勉强格开一个傀儡的攻击后，手臂竟被震得发麻。

蓝忘机一边护在他身前击退傀儡，一边投来诧异的一瞥。随便剑遇主，本该灵力澎湃，绝非如此景象。

魏无羡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掩饰地甩了甩手腕，讪笑道：“咳咳…这莫玄羽的身子底子太差，灵力低微，实在发挥不出随便的威力啊！还是蓝湛你拿着更有用！”说着忙不迭地将剑塞回蓝忘机手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接过随便，剑光骤盛，瞬间将逼近的傀儡斩为两段。但他眼底那抹疑虑与深思，却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