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一个眼神,决定即刻去找金光瑶对质。蓝卿与蓝祁紧随其后,四人一行径直前往芳菲殿。
殿外,金光瑶正温言安抚着几位宗主打发他们离去,见四人面色凝重地走来,他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疑惑:“忘机兄,小蓝卿,莫…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魏无羡开门见山:“敛芳尊,可否打开你的密室一观?”
金光瑶面露难色,语气诚恳:“密室?那不过是存放一些旧物和阿愫私人物品的地方,恐怕不甚方便…”
正在此时,蓝曦臣也闻讯赶来,他眉宇间带着忧虑:“阿瑶,方才似有异动,发生何事?忘机,你们这是…”
蓝忘机言简意赅:“兄长,疑点甚多,需查密室。”
蓝曦臣看向金光瑶,温和却坚定地说:“阿瑶,既然存疑,为证清白,便打开让大家一看吧。若无异常,自是最好。”
金光瑶还未答话,苏涉竟不知从何处现身,挡在金光瑶身前,对着蓝忘机等人冷声道:“泽芜君,含光君,你们此举是否太过无礼?敛芳尊乃一宗之主,岂能因莫须有的猜测便随意搜查其私室?”他语气激愤,仿佛深受侮辱,“当年在蓝氏我便知…”他刻意提及旧事,试图挑起矛盾,转移焦点。
蓝祁冷眼扫过苏涉,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苏宗主,此处是金麟台,并非你秣陵苏氏。敛芳尊尚未开口,何时轮到你越俎代庖,替主发言?”他一句话便点明苏涉的身份和越矩之处。
金光瑶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苏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委屈的苦笑,仿佛被至亲之人怀疑而伤透了心:“二哥既然也如此说…罢了,清者自清。诸位请随我来吧。”
他表现得异常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坦荡,引着众人走向密室。魏无羡心中警铃大作,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密室门开,里面的摆设与魏无羡通过纸人所见并无太大差异。然而,本应被囚禁或转移的秦愫,此刻却好端端地、面无表情地站在密室中央,眼神空洞,仿佛一具精致的木偶。
魏无羡心中暗惊:金光瑶竟没有杀她灭口或转移她?!他想做什么?
不待细想,魏无羡一个箭步冲向记忆中被符布遮盖的架子,猛地掀开——
里面空空如也!聂明玦的头颅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散发着古朴气息、镶嵌宝石的稀世匕首。
“这是…”金光瑶适时地上前,拿起那柄匕首,向众人展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与伤感,“此乃我父亲生前珍藏的匕首‘忆梦’,我时常来此睹物思人…玄羽,你究竟想找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直呆立不动的秦愫,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挣扎,随即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般,猛地冲向金光瑶,一把夺过那柄“忆梦”匕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中!
“阿愫!”金光瑶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扑过去抱住软倒的秦愫,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丽的金星雪浪袍。秦愫在他怀中气绝身亡,双眼圆睁,残留着最后的恐惧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打开这里!为什么逼死了我的阿愫!”金光瑶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与控诉,将一个痛失爱妻、被众人逼迫至绝境的弱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她只是近日心神不宁,我才让她在此静养!你们到底想怎样?!”
这番变故让所有人大惊失色。江澄与闻讯赶来的聂怀桑恰好目睹了秦愫自戕的一幕,以及金光瑶悲愤的控诉。
聂怀桑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折扇“啪”地掉落在地,声音发颤:“这…这是…”
蓝曦臣面色沉重,不得不简要解释发现聂明玦无头尸身及之前的怀疑。
聂怀桑听到“大哥”“无头尸身”几个字,眼白一翻,竟直接晕厥过去,被一旁的金氏弟子扶住。至于真晕假晕,唯有他自己知晓。
场面一片混乱。金光瑶抱着秦愫的尸身,哀痛欲绝,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搜查密室转移到了这场“被逼致死”的悲剧上,完美地摆脱了嫌疑。
然而,他并未就此罢休。他抬起泪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魏无羡,开始了他的反击。
“莫公子…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金光瑶语气悲戚,却暗藏毒针,“你为何一口咬定我密室中有问题?为何偏偏在你要求查看后,阿愫就…难道这一切与你有关?”他巧妙地将祸水引向魏无羡。
金阐等人立刻趁机发难:“定是这莫玄羽搞的鬼!他先前就纠缠夫人!”
金光瑶仿佛被点醒,眼中闪过“恍然大悟”和“愤怒”:“难道…是因为阿愫屡次拒绝你,你便怀恨在心,今日借此机会报复?!”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拔出佩剑“恨生”,剑尖直指魏无羡,“今日我定要你给阿愫偿命!”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看似被悲痛冲昏头脑,实则是精准的灭口!就在剑锋即将触及魏无羡的刹那——
“铛!”
避尘剑格开了恨生。蓝忘机稳稳地挡在魏无羡身前,面寒如霜。
魏无羡被金光瑶这颠倒黑白的功力气得冷笑,情急之下,目光扫过一旁武器架上陈列的一把剑——正是被江澄收藏后又带入金麟台的“随便”!他下意识伸手一拔!
“锃——”
一声清越剑鸣,随便剑应手出鞘,毫无滞涩!剑身在灯光下流转着熠熠光辉,仿佛在欢欣雀跃!
全场瞬间死寂!
宝剑认主!除了它的主人夷陵老祖魏无羡,十六年来,无人能将其拔出剑鞘!
金光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立刻顺水推舟,脸上露出“震惊”与“恐惧”,大声道:“随便认主!果然是你!魏无羡!”
他转向众人,语速极快:“大家还记得大梵山上他召出温宁!还有!莫玄羽曾在金麟台偷学过献舍禁术!定是他施展邪术,让魏无羡借壳重生!”他指着魏无羡,声音悲愤而“正义”,“此獠十六年前便祸乱世间,如今归来,先是迷惑金凌,又蛊惑含光君,现在更是逼死我夫人!其心可诛!”
“拿下他!”金光瑶厉声道。
金氏弟子一拥而上。蓝忘机毫不犹豫,避尘剑光暴涨,将魏无羡护得密不透风。蓝卿与蓝祁也同时出手,琴音与剑光交织,瞬间逼退数人。
蓝忘机对蓝曦臣疾声道:“兄长,信我!”
随即,他一把抓住魏无羡的手,低声道:“走!”
四人合力,硬生生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路,冲至殿外。然而外面早已被更多金氏弟子层层包围,箭矢如雨般射来!
金光瑶冷笑着逼近:“魏无羡,十六年了,你一回来就搅得天翻地覆!迷惑金凌,挟持含光君,今日更是逼死我夫人!你当真罪该万死!”
魏无羡见已无路可退,索性一把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了莫玄羽面容下那属于夷陵老祖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金光瑶,你演得累不累?”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蓝忘机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与魏无羡并肩而立,清冷的声音响彻全场:“我早知他是魏婴。我心甘情愿。”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众人目瞪口呆。含光君竟公然维护夷陵老祖!
魏无羡急道:“蓝湛!你…”
蓝忘机打断他,眼神坚定无比:“无需多言。”
两人背靠背,剑笛合鸣,硬是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就在即将冲出包围的刹那,金凌突然从斜里冲了出来,他眼中含着泪水和巨大的痛苦,岁华剑直直刺向魏无羡!
“魏无羡!还我爹娘命来!”
这一剑包含了太多年的委屈与恨意,又快又狠。魏无羡对金凌毫无防备,腹部直接被刺中!
“呃…”魏无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
“金凌!”江澄在远处怒吼,紫电噼啪作响,脸上表情复杂至极,有愤怒,有震惊,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蓝忘机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揽住受伤的魏无羡,避尘剑荡开周围攻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呆立原地的金凌和远处的江澄,毫不犹豫地带着魏无羡御剑而起,蓝卿与蓝祁断后,几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金凌看着自己染血的剑,又看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浑身颤抖,猛地将岁华扔在地上,脸上满是惶恐与不知所措。
大雨倾盆而下。蓝忘机搀扶着魏无羡,跌跌撞撞地躲避追兵,最终成功返回云深不知处静室。得益于蓝忘机一路毫不吝惜地输送灵力,魏无羡的伤势稳定下来,体力也在快速恢复。
静室内,烛火摇曳。魏无羡看着为自己包扎伤口、神色担忧的蓝忘机,心中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感动。在全世界都与他为敌的时候,唯有这个人,一次次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甚至不惜与整个仙界为敌。
“蓝湛…”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蓝忘机动作一顿,低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仔细检查,除了腹部的剑伤,魏无羡手臂上那最后一道深可见骨的献舍伤痕依旧醒目——唯有完成莫玄羽的遗愿,杀了金光瑶,此伤方能痊愈。
魏无羡思路清晰起来:“现在可以确定,莫玄羽绝不是因为纠缠秦愫被赶走。他一定是撞破了金光瑶的秘密,甚至可能看到了那封信或者听到了什么,才引来杀身之祸。金光瑶将他打成疯癫赶走,没想到莫玄羽竟用了最决绝的方式报复——召我回来。”
他沉吟片刻,又道:“我总觉得,从莫家庄的左手开始,到指引我们去义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一步步引导我们去揭开赤峰尊死亡的真相。这人布下如此大的局,对金光瑶极为了解,且深谙人性…会是谁?”
这时,静室门被推开,蓝曦臣款步走入,神色复杂无比。他看着魏无羡,叹了口气:“魏公子,你暂且在此安心养伤。金麟台那边…我还压得住,他们不敢来云深不知处搜人。”
但他眉宇间的疑虑和挣扎显而易见。
蓝忘机斩钉截铁地对蓝曦臣道:“兄长,头颅确在金光瑶处。共情所见,绝非虚假。”他详细说明了共情所见——金光瑶如何用《清心音》暗做手脚,催化聂明玦刀灵反噬,最终走火入魔“失踪”,以及苏涉后续处理头颅之事。
蓝曦臣听完,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存着一丝侥幸与不愿相信:“阿瑶他…或许有苦衷…或许是被苏涉蒙蔽…” 他实在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温顺善良、忍辱负重的结义弟弟与口中这个阴险毒辣的阴谋家联系起来。
魏无羡见他如此,忽然想起共情时听到的关键信息。他顾不上伤势,拿起一旁桌案上的纸笔,快速将记忆中金光瑶弹奏的那段诡异旋律写了下来。
“泽芜君,含光君,慕吟你们听这段曲子。”魏无羡凭借记忆,轻声哼唱出那段被篡改的旋律。
蓝家众人精通音律,脸色瞬间一变!他们立刻听出这旋律虽嵌在《清心音》中,却截然不同,充满了扰乱心神、催化戾气的邪气!
“这是…”蓝曦臣震惊。
魏无羡道:“这是金光瑶当时弹给赤峰尊听的‘清心音’中的一段!就是这段曲子,引得赤峰尊刀灵彻底失控!”
蓝曦臣心中巨震,他猛地起身:“跟我来!”
他带魏无羡与蓝家三人迅速来到云深不知处藏书阁的禁区密室。在一排古老的东瀛乐谱中,他精准地抽出一本名为《乱魄抄》的秘曲集。
快速翻阅后,蓝曦臣的手指停在了一处——那里明显有被撕掉的残页痕迹!
魏无羡立刻道:“就是这里!被撕掉的那页,记载的就是金光瑶掺入《清心音》里的邪曲!他撕走这一页,苦练纯熟,再用来暗害赤峰尊。这样即使日后有人怀疑琴音有问题,也无从查起这旋律的来源!”
铁证如山!蓝曦臣的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他最后一道为金光瑶辩护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蓝卿此时清冷开口,补上了最后一击:“兄长,敛芳尊曾在不夜天为温若寒效力多年,温若寒的密室机关重重,他尚能来去自如,为其出谋划策。相比之下,蓝氏藏书阁的禁制…对他而言,或许并非难事。”她点明了金光瑶具备获取《乱魄抄》的能力和机会。
蓝曦臣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架。他眼中充满了痛苦、挣扎、信仰崩塌的绝望。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真相。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已故的聂明玦:“为什么…阿瑶…你为何要走到这一步…我们不是…结义兄弟吗…”
静室之内,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在每个人沉重的心上。真相如同窗外晦暗的天空,虽然阴云密布,但惊雷已炸响,暴雨终将涤荡一切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