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陨魂消

魏无羡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江厌离倒下的地方，颤抖着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混着师姐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江厌离的气息微弱如游丝，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魏无羡冰冷的脸颊，眼中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无尽的温柔与一丝未能看清他的遗憾，气若游丝：“羡羡……你跑的……怎么那么快呀？师姐……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你一眼……”

她还想说什么，还想问问他的伤好了没，吃饭了没，是不是又瘦了……还想抱抱她刚出世不久的孩子……但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最终凝固在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温柔眼眸中。抚摸着魏无羡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师姐——！！！”魏无羡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整个世界在他怀中彻底崩塌。他紧紧抱着江厌离尚且温软的身体，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风中残烛。

“为什么？！魏无羡！你告诉我为什么？！”江澄如同疯虎般冲过来，一把揪住魏无羡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撕裂，“你不是说你能控制得住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死的又是我的亲人？！为什么偏偏是阿姐！！！”

魏无羡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只是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无意识地呢喃重复：“是啊……为什么会这样……不是我……为什么……”

“砰！”江澄狠狠一拳砸在魏无羡脸上，将他打得踉跄倒地。魏无羡毫无反应，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沉浸在那无尽的绝望和自我怀疑中，喃喃自语。

“江宗主！你冷静一点！”蓝卿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与悲痛，上前试图阻止江澄，“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方才分明有第二道笛声……”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江澄猛地甩开她，崩溃地大吼，积压已久的痛苦、愤怒和无力感彻底爆发，伤人的话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有问题？又是这句话！金子勋死的时候你们也说有问题！查了那么久呢？！查到什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呢？！我姐姐就死在我面前！死在他召出来的那些鬼东西手里！还能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只要是他魏无羡做的事，你们蓝家都要找借口袒护？！”

蓝卿被他话语中的尖锐刺得心中一痛，脸色白了白，却依旧坚持道：“我并非袒护，只是真相未明……”

“够了！云梦自己的家事不用你们假好心”江澄嘶声打断，不再看她，仿佛将所有怨气也迁怒到了试图保持理性的人身上。

周围的喊杀声并未停止，仙门百家的攻击依旧如潮水般涌来。蓝忘机与蓝卿挥剑拨开攻向失魂落魄的魏无羡的招式，竭力护在他周围，形势岌岌可危。

江澄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仿佛一尊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石像。突然，他猛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三毒”剑，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朝着瘫坐在地的魏无羡走去。

“魏无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把阴虎符交出来。”

魏无羡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江澄，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江澄，我不能。”没有了阴虎符，乱葬岗上那些人必死无疑。他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不能？”江澄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开始细数，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扎向魏无羡，也扎向他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啊？是从你非要强出头救那些温家人开始？还是从你非要逞英雄修炼那劳什子鬼道开始？还是你从来就是这样？！不服管教！爱出风头！好像全世界就你最厉害！就你是英雄！”

“因为你……莲花坞没了……爹娘没了……现在……现在连阿姐也没了！”江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的控诉，“都是你！魏无羡！全都是因为你！！”

吼声未落，江澄猛地举剑，朝着魏无羡狠狠刺去！

魏无羡本能地闪避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面对江澄字字泣血的指责，魏无羡无从辩解，心中的剧痛和愧疚几乎将他淹没。不知是有心求死，还是真的已无力抵抗，他的招式凌乱而无力，节节败退，竟被江澄一步步逼到了不夜天城高台的边缘！

脚下碎石滚落，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魏无羡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向后倒去！他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悬吊在半空，命悬一线。

江澄站在崖边，剑尖指向他，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最后通牒：“我最后再说一遍，把阴虎符交出来。”

魏无羡仰头看着昔日兄弟扭曲而痛苦的面容，眼中滚下泪滴，却依旧摇头，声音破碎却坚定：“江澄……我……不能……”

“那你就去死吧！！！”

再无犹豫，江澄眼中闪过疯狂的恨意与绝望，手中“三毒”剑猛地向前一送！

“噗——！”

利刃精准地刺入了魏无羡的胸膛！

剧痛传来，魏无羡抓着岩石的手猛地一松。

他最后看到的，是江澄那双充满痛苦和毁灭的眼睛，以及蓝忘机撕心裂肺般惊呼着“魏婴！”，不顾一切冲过来想要抓住他的身影。

然而，太迟了。

指尖与指尖擦过，终究未能抓住。

魏无羡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坠入那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下，消失不见。

“魏婴——！！！”蓝忘机扑到崖边，半个身子探出，徒劳地向着深渊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绝望。他跪倒在崖边，一向挺直的脊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哀鸣。

江澄站在原地，手中“三毒”剑尖滴落着温热的血，他看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随着那一剑彻底耗尽。

恩断义绝。

至此，云梦双杰，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