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离与金子轩成婚已有三月。婚后的日子,虽偶有金子轩傲娇性子带来的小摩擦,但总体而言,堪称甜蜜。金子轩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对江厌离体贴入微,金夫人虽偶有微词,但见儿子心意已定,儿媳又确实温婉贤淑,便也渐渐接纳。
只是,江厌离偶尔还是会望着莲花坞的方向出神,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与怅惘。金子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她是想念家乡和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了。他并未说破,只是默默记下,而后悄悄退出了房门。
接连三日,金子轩总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归,甚至有时衣衫还沾着泥点。江厌离心中疑惑,询问下人,下人才支支吾吾地告知,公子近日总独自待在后院,不许人打扰。
江厌离心中好奇,便亲自前往后院。刚踏入院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赤着脚,高高挽起裤腿和衣袖,站在原本种满奇花异草、如今却被搅得一片浑浊的池塘里,笨拙地摸索着什么,满身泥污,显得颇为狼狈。
听见脚步声,那人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说了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吗?”
“子轩?”江厌离轻声唤道。
那身影猛地一僵,慌忙转过身来,果然是金子轩!他看到来人是江厌离,顿时俊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想要藏起沾满污泥的双手,结结巴巴地解释:“厌、厌离……你怎么来了?我……我看你近日总是望着窗外,似乎心情不佳……想着云梦莲花坞的莲花你定然喜欢……就、就想试着为你种一些……只是这莲花娇贵,总也种不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觉得自己这模样蠢极了,有失他金孔雀的威风。
江厌离看着他满身的泥点、窘迫的神情,以及那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池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池边,伸出手:“快上来!池水凉,当心身子!”
金子轩见她眼圈发红,顿时慌了:“厌离,你别哭啊,是我不好,我太笨了……”
江厌离摇摇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忙将他拉上来,拿出帕子仔细替他擦拭脸上的泥点,柔声道:“傻子……我很喜欢。真的。”她顿了顿,看着金子轩依旧紧张的模样,抿唇一笑,轻声抛出一个更大的惊喜:“而且……你很快就要当父亲了。我们有孩子了,已近三月。”
金子轩彻底愣住了,仿佛被天大的惊喜砸中,呆立原地,半晌,才猛地抓住江厌离的手,语无伦次:“真、真的?厌离!你……我……我要当父亲了?!”狂喜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窘迫,他一把将江厌离小心地抱起来转了个圈,引得江厌离惊呼连连,脸上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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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也传到了乱葬岗。魏无羡收到了江厌离的亲笔信,信中将有孕的喜讯告知,并恳请他这个舅舅,为孩子取名。
魏无羡捧着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激动得在洞内走来走去。“师姐有孩子了!我要当舅舅了!”他拉着温宁和阿苑,兴奋地宣布。沉思良久后,他提笔回信:
「师姐卿鉴:喜讯收悉,欣喜若狂!吾甥秉兰玉之质,生于兰陵,当如兰草,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愿其志洁行芳,温润如玉。故名‘如兰’,小字‘阿凌’,取‘凌云之志’亦好,‘会当凌绝顶’亦可,望其前程远大,不囿于一方天地。弟婴顿首。」
他将对侄儿最美好的祝愿与期许,都寄托在了“如兰”二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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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八个月后,金凌的满月宴盛大举行。兰陵金氏广发请柬,大宴宾客,极尽奢华铺张,彰显其仙门第一大族的财势。
满月宴前,金子轩力排众议,坚持要往乱葬岗送一份请柬。“他是阿离的师弟,是孩子的舅舅,理应知晓。”他态度坚决,甚至不惜与父亲金光善发生争执。金光善虽极度不满,但见儿子坚持,且如今金凌出生,家族和睦为重,最终勉强默许。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喜气洋洋。金光瑶忙前忙后,招待宾客,面面俱到。他看到乳母抱着襁褓中的金凌,便笑着上前,伸出手柔声道:“来,让叔叔抱抱我们的小阿凌。”
然而,他的手还未碰到孩子,主位上的金光善却突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阿瑶!退下!”
金光瑶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有些苍白尴尬。
金光善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刚从外面忙完回来,一身风尘仆仆,手上也不知沾了多少污秽!怎配抱我金家嫡孙?还不快去洗净更衣!”言语间的嫌弃与划分界限之意,毫不掩饰,仿佛金光瑶是什么不洁之物。
厅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众人目光各异,有同情,有鄙夷,也有看好戏的。金光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处的屈辱与冰冷,顺从地低声道:“是,父亲教训的是。是阿瑶考虑不周。”他缓缓退后,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再无半分温度。
而此刻,并不知道宴席上这番风波的魏无羡,正怀揣着那份珍贵的请柬,带着精心准备的长命锁等礼物,悄然离开了乱葬岗,朝着金陵台的方向而去。
他心中满是即将见到师姐和初生侄儿的喜悦与期待,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巨网早已悄然织就,兰陵金氏的光鲜亮丽之下,暗藏着针对他的汹涌杀机。此行,注定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