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百家对魏无羡的声讨与搜捕已持续了一月有余,然而魏无羡及其庇护的温氏众人仿佛人间蒸发,任凭各家用尽手段,也寻不到乱葬岗的半点踪迹。找不到正主,满腔的怒火与压力便尽数倾泻到了云梦江氏宗主江澄的头上。
连日来的逼迫、质疑与威吓,早已让江澄烦躁不堪。加之他与蓝卿暗中调查金子勋之死真相却屡屡受挫,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在阻挠他们,更令他憋闷异常。这日,又有几个小世家的代表联合上门,言辞激烈地要求江澄立刻表态,交出魏无羡。
“江宗主!不能再拖延了!魏无羡勾结温党,残害同道,罪证确凿!你莫非真要为了包庇他,与整个仙门为敌吗?”
“就是!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江澄本就压着火气,闻言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周身灵力因怒意而激荡,厉声喝道:“说法?你们想要什么说法?!我说了此事尚有疑点!真凶未必是魏无羡!你们耳朵聋了吗?!天天来我莲花坞吵吵嚷嚷,有本事自己去找人啊!逼我有什么用?!再敢在此放肆,休怪我紫电不留情面!”
他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此刻盛怒之下,威势骇人,竟真的将那一干人等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灰溜溜地退走了。
外界逼压稍缓,但对魏无羡的搜捕并未停止,各处城镇都贴满了通缉他的告示。
而乱葬岗上,日子却过得近乎与世隔绝。魏无羡虽得了江澄“查清之前不准下山”的死命令,但整日困在这怨气弥漫之地,着实无聊得紧。加之存酒告罄,地里想种些菜也缺种子,他便有些按捺不住。
这日,他瞅了个空子,对乖巧跟在身后的温宁道:“温宁,走,咱们偷偷下山一趟,打点酒,买点种子就回来。”
温宁如今神情木讷,但对魏无羡的话言听计从,自是点头应下。
两人悄悄溜下山,魏无羡稍作伪装,倒也顺利地在山下小镇打了酒,买了些日常用品和菜种。他甚至还有闲心给小阿苑买了包糖。只是看着满街通缉自己的告示,心里终究不是滋味,匆匆采买完毕便立刻返回。
然而,刚踏进乱葬岗的地界,还没走到自己那简陋的伏魔洞前,魏无羡就察觉气氛不对。
洞前空地上,赫然站着三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江澄抱着手臂,脸色黑如锅底,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蓝卿站在一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而最让他惊讶的是,师姐江厌离竟然也在!她穿着一身虽不繁复却明显是正红色、绣着鸾鸟图案的新衣,手中还提着一个熟悉的食盒,正担忧地望着他。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下意识想把酒藏到身后。
“魏!无!羡!”江澄的怒吼声已经震天响地传来,“你竟敢偷偷下山!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想把你碎尸万段?!”
蓝卿也蹙眉开口,语气严肃:“魏公子,此举太过冒险。若被有心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魏无羡自知理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下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了……”
“你还敢顶嘴!”江澄气得想抽紫电。
“阿澄。”江厌离轻轻拉住弟弟,然后走到魏无羡面前,将食盒递给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阿羡,你没事就好。下次不可如此任性了,大家都很担心你。”她看着魏无羡略显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你看你,在这里肯定没好好吃饭。师姐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还热着呢。”
闻到那熟悉的、魂牵梦绕的香气,魏无羡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连忙接过食盒,低着头,闷声道:“谢谢师姐……我、我就是馋了……”
江澄看他那样子,一肚子火发不出来,重重哼了一声。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江厌离身上的红衣,愣了一下:“师姐,你这身衣服是……”
江厌离脸颊微红,露出一丝羞涩又幸福的笑容,轻声道:“阿羡,师姐……要成亲了。与子轩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六。今日正好试穿嫁衣,想着你还没看过,又实在想念你,便央求阿澄带我一起来看看你。”
成亲?金子轩?
魏无羡怔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江澄,江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并未出言反对,显然是默认了。他又看向蓝卿,蓝卿对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这是真的。
一时间,魏无羡心中百感交集。他为师姐感到高兴,毕竟那是她真心喜欢的人;可一想到金子轩那个傲娇孔雀和复杂的金家,他又忍不住担忧。但看着师姐脸上真切的笑容,他最终将所有情绪压下,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真的?!太好了师姐!恭喜师姐!你穿这身真好看!是全天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江厌离被他逗笑,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嘴甜。”
江澄在一旁看着,语气硬邦邦地插话:“要不是为了带阿姐来,我才懒得管你死活!赶紧喝你的汤!喝完了我还有事问你!”显然,他并未忘记调查之事。
乱葬岗阴霾的天空下,因着三人的到来和一碗热汤,竟也短暂地拥有了几分难得的温情。只是这温情之下,师姐即将到来的大婚,以及依旧悬而未决的嫁祸谜团,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那身鲜艳的红妆,仿佛成了这灰暗乱葬岗中一抹刺目而又引人忧心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