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你对着娇兰的背影，许久许久，仿佛两人还在十五六岁的年华时光，一回想，更觉遥远。

娇兰背对着你，漠然丢下这一席话，随即离去。

她虽刻薄，却对你有如此类似的不安。

你一手覆在窗台上，眼底沉入幽深逼人的颜色。

这些日子忙碌非凡，你甚至很少想过那个名字——吴谨言。

也罢，她或许是最适合他的女子吧。

追随他那几年，你清楚他不是看重对方权势就愿意委屈自己感情的男子，他因为皇家的血脉和自身的努力，已经足够得到太多太多权力…

这样想也好，至少你可以为白费心机的那几年时光，找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思及此处，胸口宛如被一把小刀，尖锐却又缓慢地割破，一道一道，疼得厉害。

你对他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你突然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双手抖得厉害。

五指一紧，深深陷入木台之上，长长的，细细的抓痕，遗留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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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下床，为弟弟亲自熬制药汤，你格外用心，因为往后很难再有这般的机会。时间总是比一切都过的更快些，转眼间，明日便是你进王府的日子了。

杨羡由下人扶着，从房间走到大堂，笑望着你，缓缓说道。

雪儿与另一个丫鬟一道将菜肴上齐了，直到杨羡动了筷子，你才动了手。

你给杨羡夹了几筷子他平时最爱的菜色，转过脸去，柔声问道。

杨羡吃的正香，连连点头。

你噙着微笑看他胃口大开的模样，从容地说下去：

杨羡抬起头，一脸不解。

你娇笑着询问，眼底也尽是暖意闪耀…

杨羡蓦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迟疑着问了句，突地面露不安。

你笑意不减，轻轻握了握杨羡的手，将筷子重新放入他的手掌，化解他的忐忑。

杨羡认真倾听着，许久才露出平常的笑容，点头说道：

你垂下眼眸，静静将芦笋炒肉中的肉丝拨到一旁，夹入杨羡的碗中。

嫁对人，嫁人哪有对错之分？

乡野之间，不也流传一句俗语，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眼波一闪，你笑靥灿烂，全然不若有心事的样子。

默默凝望着杨羡，你微微皱了皱眉，压下内心的不舍，最终笑着点点头。

你也这般说服自己，这样走下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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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你很早就醒来了，自从下了床之后，一刻都不曾停下。

宫里来了一堆人，庭院突地显得过分狭小。

皇后差使了一个约莫三旬的掌事前来专程为你梳妆装扮，从早上以清水沐浴，更衣，套上层层叠叠的鲜红嫁衣；将乌黑的长发擦干，抹上香油，盘上端庄的妇髻；将精心挑选的金钗与珠花缀于发间，抹上香粉胭脂……整整花了两个时辰，这位掌事做的细心又周到。

她们要把你打扮的美丽端静，却又不能是最美丽的那一个——必须符合你入府为妾的身份，不能夺了王妃的光彩。

你缓缓站起身来，从床头的柜子里取了十来个个装有银子的锦囊，让雪儿分发给一干众人。

京城出嫁的女方必须在女子出嫁之前派发红包，讨个好彩头。你没有娘，只能自个儿随礼。

你在屋内等待的时间过长，不曾流露半点不悦。倒是身边的掌事开了口：

闻到此处，你笑着点头，毫无异议。一日的良辰短暂，自然要让王妃安安心心进了门去，才更合理值得。

掌事的这般说道。

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再等半日，你心中清明，不再言语。

两个时辰之后，王府的人才到，消息传到里屋，雪儿急急忙忙要将喜帕盖在你头上。

你蓦地将脸转向奶娘，伸出手去，想从她怀中抱过孩子。

奶娘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摇着头说道，全然拒绝。

你眼波闪烁，微微低下头去，雪儿将那块喜帕，覆于你的头顶。那一刻，光线全部消失，眼底仿佛也只剩下红色。

由着雪儿扶着，你低头缓缓走出了屋子，微微欠身，钻入喜轿之内。

到王府，半个时辰都不到，吹打的乐声不曾停歇，轿子最终缓缓停靠在大门之外。

雪儿伸手掀开帘子，你搭着她的手腕，却听着雪儿的嗓音，带些仓惶飘过来。

你突地觉醒，你哪里可以光明正大进大门去？

却不再说什么，随着雪儿绕着高大的围墙，走到了偏门。

在跨过那门槛的刹那，你的心揪着，居然有无法呼吸的感觉。

兜兜转转，雪儿的脚步总算慢下来了，她低着头，在你耳畔说道：

你默默点了点头，小心步入园子，身后的人也尾随了过来。

刚开始耳畔还能听到一些好听的奉承话，下人们来回走动在门外谈论的话题，你也断断续续听了不少。不过一个时辰，就越来越安静，你无法掀开喜帕去看还留有多少人，直接开口让雪儿给王府的下人派发了喜钱，人也渐渐散开了。

毕竟留在这个新房，也见不到王爷，更没有另一处来的热闹非凡。

人都是喜爱热闹的，你不愿阻拦他们做喜欢的事。

王府内的喧嚣，刚刚平静下来，却又拉开了帷幕。

晚上宾客上门，在偌大的花园内宴请贵客。能够被邀请的，不是皇族，便是朝廷有头有脸的人物。吴家与皇族联姻，自然是拉拢人缘的最佳机会。

雪儿在一旁站了许久，花园离得不近，热闹才刚刚开始，兴许还要持续很长时间。

望着依旧正襟危坐的红衣女子，雪儿默默开了口：

雪儿走出了门，找来了一位守候的奴婢，问了偏殿的情况，到你身边耳语。

你淡淡说道，暗暗输出一口气。

新房之内，过分的安宁。

也未尝不好。

雪儿迟疑着，低声问道。环顾四周，根本无人打扰，这个新房，仿佛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一般。

喜帕遮挡着你的容颜，任何人无法看到你此刻的表情。

雪儿坐在圆凳之上，强撑着精神，执着说道。

深更半夜的时候，你便听到雪儿轻微的呼声，不禁抿唇微笑。

你突然觉得没有凤冠，也并不太差，毕竟你不必顶着沉甸甸的凤冠坐的腰酸背痛，这般想着，嘴角的笑花，绽放更深。

睁着眼睛到天明，你不曾犯浑，却越来越清醒。

这一晚，原本没有那么漫长，这不过也是人生中无数个夜晚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