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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末生——
鹿行风
鹿行风

如今本王喜好的,还是西湖龙井吗?

鹿行风
鹿行风

一样的味道喝了二十多年,早该腻了。

他的眼神,夹杂无声冷笑,一刻间,让你恨不得遁入洞内。

他在提醒你,你根本就不了解他?自以为是的了解,揣测心意,也仅仅遭来厌恶?

杨槿宁

我为王爷重新泡一壶。

杨槿宁

你捧起茶壶,眼眸黯然,柔声说道。

你三年不曾接触他的人生,即便想要周全服侍,都很难投其所好。

鹿行风
鹿行风

算了,本王来,也不是特意喝茶的。

他大手一挥,更显不耐。

鹿行风
鹿行风

坐。

见你依旧站在一旁,他睨着你,吐出一个字,宛若发令。

鹿行风
鹿行风

城北有处院子,比这里宽敞许多,造物风景都不差,郡王府封了三年,也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房子安置。

鹿行风
鹿行风

你们归置了,哪天搬过去都行。

他的俊颜上,褪去了几分冷漠,将手中的信封放置在桌上。

你接过来,不露声色地拆开,居然是一张地契。

心底一沉,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鹿行风
鹿行风

本王给杨念找了位经验丰富的嬷嬷,是以前在宫里照应皇子公主的,一道搬入城北。

从他口中听到念儿的名字,居然让你百转千回,更显忧心忡忡。

杨槿宁

王爷,我想将念儿带在自己身边生活。

杨槿宁

你听懂了鹿行风的话,他买了一座屋院,安置弟弟与念儿。

嫁入王府跟寄人篱下是一样的,不再自由。

鹿行风
鹿行风

本王能够保证杨念在王府之外,吃的用的,什么都少不了他。

不悦染上他的眸子,他丢下这一句,毫不拖泥带水。

杨槿宁

我还活着——

杨槿宁
杨槿宁

念儿还小,身为他的娘亲,我如何抛弃他?

杨槿宁

你忍下内心的酸楚,眼底一片濡湿,骤然紧紧覆住他的手臂,宛若求情。

他触到你期盼的目光,猝然移开视线,俊颜紧绷,再不说话。

你以为他至少可以感同身受,行风的生母只是卑微的美人,年幼时候就寄养在皇后身边,没娘的苦……你以为他会懂。

杨槿宁

念儿没有爹,已经够可怜的了,绝对不能没有娘了。

杨槿宁

你的双手抓得更紧。

眼前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除了他,还能是谁?!

他左手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喝了一口茶。

鹿行风
鹿行风

要他进王府也可以,但必须住在偏院。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杨槿宁

多谢王爷体谅。

杨槿宁

你深知他对你根本就没有半点感情,亦不想知晓他娶你的真正目的。

他无法对念儿视如己出,你却也没资格讨要更多。

覆在他手臂上的双手,渐渐滑落,你转身,暗暗探出一口气。

你将茶壶送去暖炉上温热,再为鹿行风重新斟了一杯茶,只是他已起身,早已不愿多留一刻。

鹿行风
鹿行风

当日为了忤逆本王,甚至在皇后宫里长跪一整天。

鹿行风
鹿行风

本王只想最后问你一句,你是心甘情愿嫁入王府?

他突地握住你的柔荑,黑眸肃然,全然没有任何情绪。

心甘情愿。

你不知是否该如此承诺,但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你不愿回头。

杨槿宁

我愿意全心服侍王爷。

杨槿宁

垂下眼眸,你淡淡一笑,说的笃定。

鹿行风
鹿行风

很好。

他骤然松开了手掌,冷冰冰的语调,却全然不像是称赞,更像是责难。

你扶着桌缘,缓缓坐下,望着他远走的身影,双手捧着那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唇中溢出无声喟叹。

长台之上,堆放着皇后前两日派人送来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唯独少了那一顶凤冠,更显得空落落的。

本朝向来如此,唯有出嫁为正室,才可以戴着凤冠入门,身为小妾,只能蒙着喜帕而已……

那一顶精美华丽的凤冠,也曾经是你的梦想。

嫁给一个喜爱的男子,顶着凤冠,坐在新房之内,等待那人俯身,拨开那珠帘,那时,你必是会朝着他抿唇微笑的……

人人都说你心愿达成。

只因你蒙受恩德,居然还能枯木逢春。

只是你戴不了一顶哪怕最轻盈的凤冠,只是你也不确定,你嫁的人,还是你喜爱的吗?

姻缘牵拉撕扯,你早已拼补不全。

他对你而言,仿佛是陌生的全新的男人。

你甚至不清楚,他喜爱的,是否还是西湖龙井。

在王府之内,必当更多陷阱,更多泥淖,更多难关,稍不小心,就会沦为众矢之的。

而你,对于鹿行风而言,更是陌生的全新的女子。

慎宁的贪恋,绝不会成为如今自己的坚持。

慎宁无法忍耐的,你却要每日咽下,用笑容掩盖生活。

你曾经有过这样的念头,希望鹿行风知晓你经历的事,所有的事。

但如今,你宁愿那些,全部埋葬在千尺之下的海底,永远——不见天日,成为永恒的秘密。

你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你的心都像是被瞬间掏空了。

笑着笑着,湿润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那茶杯之内,溅起细小水花,水纹一圈圈波荡开去。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宛若被浓重的色彩,将世上所有的丑恶,瞬间吞噬干净。

———————————————————————

翌日。

杨槿宁

客人?

杨槿宁

你放下手边的绣花,抬了抬眼,瞥了一眼雪儿。

你在京城的同伴并不少,却也随着各自嫁人生子,渐渐疏远。

仔细想想,绝无感情好的深交,哪怕一个。既然如此,哪里会有客人专程登门造访?

你起了身,缓步走向大堂。

娇兰郡主宛若一朵紫色浓郁的云彩,飘入你的视线之内。近年来的变故,让她原本的傲气 变成更重的多疑偏执。

她冷着脸环顾周围的风景,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毫无温度的轻蔑。听到身后的步伐,她才转过去。她睇着你,冷冷淡淡说道:

娇兰
娇兰

恭喜你了,最后还是嫁了王爷。

杨槿宁

京城里的局势,就像是天上的风云,说变就变。

杨槿宁

一朝一夕都能改变这世上的许多人,许多事。更别提她远离京城,活在偏僻隔绝的塞外。

杨槿宁

若能预知后事,或许本不该开始。

杨槿宁

你直直望入娇兰的眼底,抿唇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的清淡。

你离开的那年,鹿行风就已经是众人眼中的人物。

与生俱来的孤傲疏离,也隔不开那么多宗室女子对他的热切期盼。如今你都已经过了豆蔻年华,宛若昨日黄花。

年幼的时候,不懂人人看你的笑,你总觉得笑,是喜欢你。更觉得骄傲,不可一世。

其实是笑你,高攀。

结果也是如此,爬的越高,摔得越重。

如果早一点觉醒,早一点看透,早一点想通,也不可能错了这么多年,还一如既往错下去。

那些美丽的云彩,也不过是你少女怀春假想出来的迷雾。踩着云彩紧跟那个人,每走一步,便越是觉得眼前的风景独特,心情澎湃又羞涩。

但云彩来得快,去得更快。

你已经站在围城之外,只是三年后看娇兰,却依稀觉得娇兰依旧身处围城,迟迟不曾走出来。

娇兰眼波一闪,细眉蹙着,仿佛全然不信。

娇兰
娇兰

你怎么竟跟从尼姑庵出来一般,是看破红尘不成?

杨槿宁

年少的时候,处处相逼。比来比去,不愿落人后。

杨槿宁
杨槿宁

如今想来,只是可笑。

杨槿宁

你挽唇一笑。娇兰曾经是你最大的劲敌,眼看着自己嫁与行风,娇兰的尖锐来自何处,你都了解。

换了谁,都不会甘心的。

你的超脱从容,却更让娇兰看不下去。

当年的炽热,在她心里还未彻底熄灭,更让自己整个人变成悲剧。

娇兰猝然抓紧椅子扶手,紧紧闭着唇。

娇兰
娇兰

你的命总是比我好些。

娇兰
娇兰

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奉劝你。

杨槿宁

说吧。

杨槿宁
娇兰
娇兰

七出之罪,不孝最重。

娇兰
娇兰

大门大户便是如此,更别提皇族。

娇兰
娇兰

你既然嫁了王爷,还是动动心思如何为王爷早日生个子女,好在王府存活下来。

杨槿宁

娇兰……谢谢你的忠告。

杨槿宁
娇兰
娇兰

不必谢我,只是不想你最后连话都不能说就被驱逐出去。

谈及至此,娇兰的眉眼之内,幽然覆上浓烈黯黑。涂着蔻丹的细长手指,恨不得将木椅都钻出一个洞来。

你蓦地眼波一闪。都说是娇兰善妒才会沦为下堂,难道是因为她的不孕?!

你的眼光灼热,刚想追随,娇兰却撇开手,猝然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娇兰
娇兰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是啊,好自为之。

这便是最好的祝福。

再大的靠山也会倒,只能相信自己。1

段评

看来王府生存法则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