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阑珊,屋内重又回归了平静,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加上刚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此时火莲正躺在展颢怀中睡得死死的。不饮不食的守灵三天,火莲嘴唇早已干裂,展颢小心地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火莲放在床上,倒了杯温水,将火莲的脑袋微微托起,小心的往他嘴里喂水,理了理他的衣容,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方莲花手帕拭去他脸上的汗渍,眼角两行泪痕早已干了又湿,展颢久久凝望着这张俊秀的脸,眼中尽是心疼和怜惜。驼子悄无声息的进来了,对着展颢恭敬喊了声:

“宗主,天快亮了。”
展颢立马回过神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展颢已明白了他的用意,直起身子端坐床边,抻了抻衣襟,眼神确从未有一刻离开过床上的人,驼子犹豫道:

“宗主是否还要……”

“时辰已到。”

“可是少主现在这个样子,您确定现在就走?”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火莲这个孩子最为重情,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古天家无亲情,俞氏在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的竟是自己这辈子生下一个长皇孙,却没有机会披上锦衣玉袍以国母的身份登上至尊之位。可惜了这孩子的一片孝心,不知于他们眼里究竟还有几分?展颢苦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何必再拿真相伤害他,就让他在心里保留那样的一份情吧!

“你以为我不担心,我确实想过多等两天,可是现在的确是绝佳的好时机,如若此时不行动,往后若生变端岂不要让弟兄们遭受更多的牺牲?”
驼子自知以自家宗主的做派,向来最忌讳因小失大,真到必要的时候为顾全大局牺牲火莲他也不是做不来,只是毕竟孩子是自己带大的,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孩子,难免心生不忍,不知道等他醒来发现周遭的一切皆已改变,又当如何承受?正当驼子等在一旁黯然神伤,却发现展颢坐在床边重又拉起火莲的手,俯身贴近了几分,爱抚的摸了摸他的脸,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舍和担忧。望着床上神色哀伤而憔悴的孩子,此时的他看起来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而自己却偏偏要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离他而去,喃喃的对着已经睡去的火莲耳语说:

“哭累了就睡吧,好好地睡一觉,睡醒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驼子的心蓦地一揪,

“宗主,您若实在放心不下,要不……”
展颢微闭着双眼斩钉截铁道:

“不,该走了。”
将握住火莲的手藏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俯身对着火莲的额头深深一吻,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对火莲表现过如此的爱抚,孩子,此去不知归期,爹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往前走,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再一回头就走不了了。直至驼子将春山书寓的大门紧锁,展颢也不曾回头看过一眼,翻身上马的背影那样的决绝萧索凛然。

“宗主,少主现在这个样子能撑起整个无间道吗?”
展颢犹然一笑,

“我教出来的儿子,我放心。”
策马扬鞭迎着日出的方向,两个身影消失在开封的街头,一如来时的情境,来无影去无踪,清晨的开封透着晨光依旧了无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