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彳亍墙角

十三

救护车停下了。

我手忙脚乱地跟着“白大褂”进了医院，瑟瑟发抖的我瑟缩在白色的墙角。

孛被推进了手术室，骤然亮起的“手术中”的门灯，晃得我眼泪婆娑。

串珠似的，滴在地上，砸出愈来愈大的，一滩水。

冷而阴湿的泳衣，贴在皮肤上。浑浊的泳池水让我的大腿内侧，长出刺痛的红斑，粉红色的一片，手指触上去，竟有麻痹神经的刺痛，带来阵阵快意。

我忽然想起我的书包和手机，都落在游泳池的更衣室，谁来付钱，谁来照料孛。

初中时就懦弱无能的我，又怎么会开口告诉父母我在什么地方，可是如果我不说........

夜幕降临了，小小的县医院，走廊里却有行军床，住着没有床位的患者或者家属。

所谓华灯初上，对于我们这样的小县城，不过是遥远的县广场中间惨白的，高高伫立的灯塔。

“闺女.......”遥远的呼唤，仿佛来自天外，那是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孛的温暖。

“小闺女，你哭啥子哟，是不是找不到家人........”

我猛然间抬起头，却是一个老妪，满脸慈祥的皱纹，伸着布满块状的斑点的手，手里是一块鸡蛋糕。

我才发觉，我已经不吃不喝，在墙角蹲了许久。

我猛地想要站起，却头晕目眩，几乎跌坐在地上。

向前挪动，发现四周全是水，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泳池里的浑水。

“奶奶，我不饿。”

我想要开口说话，眼泪又不争气得流了下来，声音沙哑，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我颤抖着咬着自己的唇，转过头去，对着墙角，耸动着肩膀。

斑斑驳驳的墙角，早被我浸出了一大片水印子，仿佛达摩面壁的影子.......

“奶奶，我想打个电话。”我转过去，眼镜上一片水雾。

“闺女，你去洗个脸，我这就进去给你拿电话，哎呀，你的腿是咋了......怎么穿的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你家谁做手术？闺女，你别慌，你看着就是面善的好孩子，不会有事的......”

我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腿，红疹丛生的一片，夹杂着血丝，从大腿根部，蔓延到膝盖以上，大约手掌一样的一片........

我顾不得什么，只是机械地想要去厕所，却不知道在哪里........

我头晕目眩，扶着墙脚，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