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过晚间八九点的工夫，整个村庄已经逐渐陷入持续一整夜的沉寂。比起城市的嘈杂，这般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是莫秋声从小就很少接触的环境，姜云夏照顾他洗漱妥当靠在床上休息，他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睡意。

早间他难得早起，莫秋声便被姜云夏推着往房子后面两公里多的农田里散步。一个月后即将成熟的冬小麦泛出绿油油的光芒，乡村优越的生态环境令城市中时常保持高度紧张的他们心情愉悦，莫秋声习惯了这边的清新空气，恨不得多休息些时日才好。

姜云夏“叔叔在看什么书啊？”

女孩儿洗漱过换了家居服，一路小跑着凑近他身边，湿漉漉的发丝间夹杂一缕花香。莫秋声卸任公司主要岗位安心养病之后，有些闲暇时间便很爱读书。他细细翻看一本比手掌略大的外文著作，似乎是小姑娘所不太认得的某种文字，他读得津津有味，而小姑娘仍然是一头雾水。

莫秋声“没有，”

莫秋声阖上书搁在一侧床头柜上，墨绿色的眸子顾盼流转继而眯成两道彩虹的形状，

莫秋声“云夏，快过来。”

书本的设计精巧玲珑，莫秋声很容易便收在一旁，招手唤女孩儿近前。她掀开被子斜坐在他身侧，房间窗户半掩，晚间的春风缠绵温柔地拂过孩子发梢，鬓角一缕乌黑的青丝随着风的节奏有韵律地飘动，她的侧颜如画，令莫秋声的心中无比轻松舒适。

度假的日子里，姜家因经常会有街坊邻居串门而热闹非凡。姜云夏莫秋声带了些可口的稀罕糖果，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他们，白天里便总是围着他们玩，因此也只有晚间天色暗下来之后，才是他们难得的独处时间。

姜云夏“我家叔叔好渊博啊，云夏甘拜下风。”

小姑娘抱着枕头坐在他身侧挤了又挤，黝黑的瞳孔滴溜溜转个不停，饶有兴趣。

小姑娘半开玩笑地说着话，却见莫秋声坐直身体，难得主动地伸开双臂将她揽到怀里去紧紧抱住。叔叔的眼神清澈如一潭湖水，她内心无比幸福，却有种莫名的感觉：

姜云夏“叔叔不舒服吗？突然把我抱得这么紧…”

近段时间莫秋声的身体不错，常常给姜云夏一种他可以恢复如常的错觉。小姑娘也努力帮他稳住身体，习惯成自然地搂过去，一上一下地，顺着他清瘦的脊背。

莫秋声“没有不舒服…就是想抱抱你。”

莫秋声年届半百却始终是个小孩子一般的脾气，尤其这几年养病的过程中，他对姜云夏的依赖越来越重。这样类似撒娇的举动不是第一次，小姑娘笑出声来，习以为然。

小姑娘怕他背后没有依靠坐久了腰会不舒服，没多大会儿，便扶抱着那人的身子重新靠回枕上去。山上的夜里清冷，她给他加了衣服正欲跳下床去，她却仍然勾住她的手不舍放开。

姜云夏“嗯？叔叔有事？”

莫秋声“有…”

关于求婚的桥段，骨子里不浪漫的钢铁直男莫秋声不知参考了多少电影电视剧中的经验，而他身体状况的不允许却将准备好的方案一一pass掉。男人反手取出枕头后面小巧玲珑的盒子，闪闪发光的戒指赫然入目，而当事人却一时间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大套台词都忘在了脑后。

莫秋声“云夏，很多年了…叔叔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贯稳如泰山的莫秋声，此刻竟然窘迫如同初入情场的懵懂少年，紧张得甚至连手臂都不知道如何放置。他的话语中间几分感激和不安，将自己在爱情中间的态度放得这般让人舒服，给予了姜云夏充分的尊重。

他的话总是有些莫名其妙，姜云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眉梢却饱含感动情态：

姜云夏“叔叔说什么呢？无论什么时候，云夏都是愿意的。”

这些年的病榻缠绵，他们共同努力着将彼此的关系经营成今天的局面，莫秋声不再像是十年以前那样执拗，却因为这副身体总免不了积重难返的自卑心结，尤其在她看到自己的不堪时，更是心情不佳。他紧紧握着小姑娘的手，继续问：

莫秋声“如果我不会陪你很多年，不能给你幸福…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姜云夏“会，”

小姑娘斩钉截铁答道，

姜云夏“叔叔净说胡话，你会陪我很多很多年的…云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她伸出手来，用眼神示意他将戒指给自己戴上，待他稳稳套牢，便竖起胳臂晃了又晃，双颊泛上恋爱中小女人娇羞的白里透红。钻戒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盈盈夺目的光彩，年届半百的莫秋声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的幸福，他这半生匆匆忙忙步履不停，到头来寻找的只不过是一个可以依傍的港湾。

而曾经的失去也让他在历尽千帆后豁然开朗，这一生过于短暂，可以稳稳把握住的机会和爱恋，他再也不会让它轻易溜走。

莫秋声“云夏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

姜云夏“愿意，我愿意。”

潺潺溪水般的嗓音划过耳畔，姜云夏随之笃定地点点头。她凑上去重新拥抱了他，很久以前便深藏于心的爱恋，在这一刻化为眼角滚烫的泪花。

戒指很美，她很喜欢。

然而姜云夏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叔叔在那一晚柔和缱绻的白炽灯下，如赤子般洁净而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