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整顿凡府

　　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前一抓，寒凝悠睁眼，入眼的却只有自己白皙纤长的五根青葱玉指，以及空气中肆意舞动的尘埃。

寒凝悠什么都没有了

　　无论是黑暗的无尽的散发着阴冷寒气的地狱，还是悲伤的亡魂低低的压抑着的啜泣，抑或是那傲然屹立于半空中意气风发的火红与本该出现在自己发间的玄黑，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透过小窗口射入的道道阳光。

寒凝悠梦啊梦，又是梦......

　　过往的欢笑，曾经的甜蜜，在梦境之中无一不真实地呈现在寒凝悠眼前，就这么牵动着她心底的柔软之处，让她有些生疼。

寒凝悠往事随风飘散，回神之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不知这百年间有多少欢笑变成了悲歌？又有多少温暖化为了苦涩呢？我也只能苦笑了吧？

寒凝悠想整个天界，多少的神人，就无一人能做到扭转时间，到底是往事不堪回首还是往事使人沉沦，又有几人辨得清？

　　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忽然的回忆让寒凝悠心中有些压抑，不知道瀛玉那个小家伙当上蛇皇之后后有没有实现那个带领全蛇族成仙的宏愿？不知道饮枭这个朱雀皇做的潇不潇洒？不知道昕娸她......

　　她现在大概已经是凤族名正言顺的凤皇了吧？凤族休养生息了一百年，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昕娸的能力她是相信的，但昕娸对原来的凤族有恨，她和阿瑶都清楚，昕娸那么一个时而无脑，时而敏锐的人，会不会把凤族玩残了？

　　听哥哥说，他在凤族屠杀之时，昕娸不但没有为那些人求一点情，而且连一丝怜悯的情绪都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她甚至一直冷冷欣赏完了整个过程。

　　为何会如此？寒凝悠一开始知道之时，心中便清楚一定是凤族给了昕娸什么巨大的打击，否则饶是对凤族有恨也不可能无情至斯。

寒凝悠昕娸她......到底怎么了？

　　“真是糟心事一大堆......”少女清清浅浅的呢喃仿佛带着无尽哀伤，空气中弥漫着少女特有的体香，阳光为少女绝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更增添了几分似真似幻的美感，那微垂的眼睫之下，撩动人心的美眸闪过一抹黯然。

　　望了望窗外的风景，寒凝悠才发觉此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昨晚的事说不介怀是不可能的，但寒凝悠也知道洛星岚此生没有遭逢过太大的观念性的打击，饶是他以前在天界，也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及其崇拜朱雀族的皇族，不允许任何人对其不敬，甚至可以说是固执到令人反感。

　　后来有了那场变故才让他变得越来越随性，越来越张狂，越来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成就了一代朱雀神君的赫赫威名。

　　今生，他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自然是和往事中一样执拗，信仰崩塌的瞬间，便是他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刻。

　　“潜意识里对我的感情，终究没有坚守了十几年的信仰重要......”少女抿着唇，发出轻声的，自嘲的笑。

　　洛星岚的往事很少有人知道，但寒凝悠是知道的。

　　想当年朱凤二族大战，朱雀一族元气大伤，只得避世不出休养生息，朱雀族皇室七零八落，不少分支都想分一杯羹，后来朱雀族正统皇族血脉只剩两批，开始为了躲避旁系分支的追杀而各自隐姓埋名......

　　洛星岚的家族便是这两支血脉中的一支，他家中只有父母和妹妹，他的父母深刻的了解被追杀的痛苦，他们开始给洛星岚灌输上古朱雀皇是个盖世英雄的思想，为的只是让年幼的洛星岚下意识认为，现下的朱雀皇族里头个个是英雄，同时让他甘做平凡，让他安安稳稳过一生。

　　可惜偏偏事与愿违，虽然洛星岚的父母想让他和妹妹无忧无虑地生活，将血脉之事尘封，有人却还是找上门了。

　　洛星岚记得那一夜很冷很冷，他看见自己的父母倒在血泊之中，是那些只有在戏本子上才能见到的自己以前很崇拜人把他们给弄死了，死的很惨，在和妹妹接连不断的逃亡中，一切的真相被他知道，原本执拗，天真，甚至有些呆的洛星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下子变得杀人不眨眼了，就像是一个魔头一样。

　　在逃亡的几年中，他越来越敏锐，越来越霸道，越来越喜怒无常，直到什么事情都无法左右他，这时他才算是真正蜕变成了一个王者。

　　寒凝悠清楚地知道，洛星岚的信仰虽难放，现在却也算是放下了，接下来方便许多。

　　寒凝悠还知道，洛星岚的信仰，本来就是错误的，因为洛家真正的老祖宗，就是他自己，只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而已。

　　但洛星岚现在对自己的感情终究没有到爱那么深，没有到能为她放弃一切的地步，尽管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但现在不是。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世，要陪他一辈子，纵情一辈子，等到最后再一起回去，她就不信了，难不成在数十年的时间里，她不能让他再动心？

　　少女坐在铜镜前梳妆，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如画的眉眼间透这些淡漠与疏离，却是别有一番妩媚的韵味。

　　伸手抚上镜中自己娇美的容颜，寒凝悠忽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镜中少女的容颜与百年之前一般无二，三分可爱，三分调皮，三分灵动，一分娇媚，可是时移势易，天早已不是百年前的天，地也早已不是百年前的地，看似相差无几，实则相差悬殊。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只有他在她身边时，她才会觉得心安，才会觉得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身形一闪，寒凝悠的身影消失在了房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韶华府凡府与仙府素来往来并不密切，但是凡府内天赋和心性兼备的弟子飞升后皆会在天上得到相当好的待遇，凡府每百年都会得到不小一笔修炼资源，因此凡府对仙府一直是以上下级的关系自居，一直以来也都是比较顺从，可是，有才无德有个屁用？

　　一百年前，她意气风发，却懒得管这些破事，一百年后，她重新振作，那么，她的清场就从人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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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韶华凡府，堂中大殿。

　　一颗颗璀璨夺目的夜明珠将殿内照的大亮，也将堂中人身上的华服锦袍映衬的更加华美典雅。

　　但，修仙之人本应是清心寡欲，你去修真界的风雨十九洲瞅瞅，没几个穿成这样上街的，穿成这样的，一般都是性格古怪的大能，要是一般人，绝对分分钟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昨晚那偌大一个恶作剧，放火之人已经找了一夜了，可愣是半个人都没找到，正当白慕儒身心俱疲，只想好好休息时，大人物传令下来了，说是今日午时前来，尽管在心里诅咒了一千遍“一路顺风，半路掉坑”，白慕儒还是不得不从一大早开始恭迎。

　　距离正午时分还有一刻，几个衣着光鲜的老古董已经静候多时了。

　　“哟？都在等我呢？”

　　少女轻佻玩味的声音响起，声音中透着几分嫌弃与不屑。

　　殿中之人抬头，却见那被空出的主位上，一袭黑衣的绝色女子正挑剔地打量着他们。

　　寒凝悠心情不是很好，原本想着，自己早到一会儿，如果这些人还没聚齐，就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谁知道这些人倒是来得早，不过破绽有很多，她不揪住这点说事，还有别的事可以揪嘛。

　　“恭迎大人。”

　　又是悉悉索索的作揖之声，殿中的几个人反应过来后立即行礼。

　　“我竟不知诸位道长排场竟也不小，怎的？这一身衣服花了不少银子吧？”寒凝悠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几人的身上，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几人的衣服上。

　　一刹那间，几人面见窘迫，却没有人说话。

　　“果然架子大得很，我问话就没有人回答！”少女换了个姿势，斜倚在那大到足以装下两个她的椅子上，两只脚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慵懒的媚态尽显。

　　殿中的几人只以为她是在发泄怒火外加嘲讽一番，哪里知道她是在问话？

　　“罢了，谅你们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穿的华丽点就华丽点吧。”少女的声音清灵，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语气中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来嘛，就是来凡间玩的，检查你们是否有不检点的行为只是顺带的，你们也不用这么紧张。”

　　眼看几人越来越紧张，寒凝悠又淡淡的说道。

　　“不知大人此次下凡，将会逗留多长时间？”白慕儒犹豫着开嗓，眼神瞟向上座的绝美身影，又忽然间收回。

　　“我呆多长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就算在这里呆一百年，天上也不过才过三个月而已，你个下属，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的事就行了。”

　　寒凝悠别有深意地看了刚刚开口的人一眼，话语更是一点都不客气。根据情报显示，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修为高是高，但品行着实不好。

　　“是小人越矩了。”

　　“好了，现在能说点正事，我的身份保密，我现在是韶华凡府的首席大师姐，有异议吗？没有就都滚远点，省得看到你们闹心。”

　　霸气侧露地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寒凝悠仍旧慵懒靠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走的觉悟，而她的行为，自然而然地让凡府的府主产生了一种喧宾夺主的感觉，心情甚是不爽。

　　原本，再听到“凡府”两个字时，他的心情就是不爽的，“凡府”这不就是在暗暗讥讽他们这些人都是凡人，无法与她这个仙人相提并论吗？

　　“怎么还不走？你们的意思是有异议？”

　　“不知大人是否对我等有所不满，为何一来就不见好脸色？”几人中平时性子最耿直，脑回路也最短的长老开口了，这个人是执法长老，一身滚金边的青袍，国字脸，浓眉大眼，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块滚了金边的木头，虽品行相较其他人来说还是好些的，但木头就是木头。

　　“你是在质问我？呵，为何不见好脸色吗？不见好脸色的原因，自然是我心情不好，至于我心情不好的原因，告诉你们也无妨，我才刚下凡，就看到自己要罩的人家里出了事儿，这么大一个凡府，竟无一人出手相帮，无人出手相帮也就罢了，偏偏还禁止弟子外出帮忙。我没一到这里就大发脾气，已经算是很给你们面子了。”

　　白慕儒不放弟子出府的原因其实只是生怕他们中的某一个率先遇上寒凝悠，以至于将自己干的坏事抖出来罢了。

　　寒凝悠就是要把事情挑明了，直接把那家伙撸下来，让他不干好事，让他欺负自己的人，让他滥用职权公私不分！

　　不过......好像自己也从来没有将公私分开过。

　　竟忽然有点惭愧。

　　但惭愧什么呢？反正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洛府的事，是谁下令不准出手相助的？”

　　眼看，寒凝悠这是准备要治罪了，白慕儒才跳出来说是自己，紧接着又说了不少大义凛然的话，例如什么一人作事一人当，什么不愿牵扯他人等等。

　　但他没想到的是......

　　“你的意思就是，坏事都是你做的咯？那些是你做得就没有悬念了，你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府主，刚才说话的老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府主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木头老头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他人竟然开口了。

　　“大人，就算你是上头派下来的，但管的也太宽了吧？府主一事岂是你小小一个使者可以决定？”这人天生一副老鼠相，用寒凝悠话说就是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管得宽吗？你信不信我把这里掀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磨磨唧唧的，一群大老爷们儿，说话还拐弯抹角地，你要说话就正常地说，你不就是想告诉我，管这么多小心受罚吗？老子告诉你，老子就是不讲理了，就是管这么多了，放眼整个天界，绝对没几个人敢说老子的不是！你以后就卷铺盖走人吧，韶华府容不下你了！”

　　寒凝悠豪气地一拍扶手，眼中的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只有这个豪放霸气的印象根深蒂固了，寒凝悠日后行事才能更加方便，整顿就要开始了。

　　寒凝悠在凡府中晃悠了一圈，四处挑挑捡捡，这里跟她以前来的时候，早就不是一个模样了，被改的乱七八糟，她就是想让这里变回以前的模样，就是讨厌这些人在这里擅自动手脚，以前淡雅素美的韶华凡府现在变的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息，仿佛不再是那个美丽的仙境了，更确切的说......多了什么呢？多出的是俗气，凡人身上的艳俗之气！

　　作为一个比较偏执的公主，寒凝悠觉得这是不能忍的，毕竟这是母亲的心血，平白沾染了污垢，到头来都是说不过去的。

　　寒凝悠对自己母亲紫曦上神的印象止步于哥哥的描述与为数不多的和父亲的交谈，在父兄的描述中，她的母亲集合了所有可以形容女人好的形容词。

　　所以，寒凝悠觉得，这个女人一手塑造的净土不应该被尘世所染。

　　寒凝悠的兴师动众使得整个韶华凡府怨声载道，一时之间骂声不绝于耳，虽然都是躲着寒凝悠在背后说的，可是寒凝悠是何等人物，可能不知道吗？

　　在听到了很多不好的话之后，寒凝悠非但不生气，反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气愤便气愤，关我个毛线。”寒凝悠听着下座木头老头的报告，眉一挑，不以为然道。

　　“可是这样的名声在外着实不妥......”木头老头凝眉，作为一个刻板的长老，他本应迅速制止眼前人的行为，可是身份摆在那儿，他也只能好言相劝。

　　“你要记住，我是来玩的，不是来受气的，我就是飞扬跋扈，就是胡作非为，因为我有资本，怎么了？”寒凝悠神情倨傲，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面色恭谨的某老头，“你要记住的还有......你的身份，别总是乱管别人的事，小心惹祸上身。”

　　木头老头早已脱下了华衣，据说他的那身衣服是专门为了见寒凝悠穿的，现在只剩下一身青袍，倒是别有一番风骨。

　　“好了，我走了，在这里根本呆不下去嘛。”寒凝悠倒是也不是很想和他计较，毕竟他除了古板之外没有太大的毛病，“对了，不要忘了给那些行为不检点的家伙一个教训，放火的人也不要抓了，那是我的人。”

　　寒凝悠在此期间又见了沐雯七人一面，并告诉他们怎么玩都无所谓，只要把白慕儒及其党羽玩残就行了。

　　当木头老头抬头之时，眼前早已没有了寒凝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