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是他们逃亡路上难得的一段安宁。
藏身之处是聂氏旧庄,藏在清河与云梦交界的深山里,庄子不大,胜在隐蔽。聂怀桑被救出来后一直恍恍惚惚,被安置在西厢休养。其余获救的各派弟子也大多带伤,庄里药草不够,江澄和蓝景仪便轮流出去采买,魏无羡和蓝忘机则守在庄中养伤。
蓝九九退烧后恢复得极快,没两日就能下地走动。她闲不住,在庄后的小院里支了个泥炉,天天变着法子熬粥煮汤。聂怀桑喝了她煮的红枣粥,感动得眼泪汪汪,说比他家厨子做得还好。蓝九九笑眯眯地给他盛了第二碗,转身又端了一碗往蓝忘机屋里去。
蓝忘机的伤口已结了新痂,只是胸前那几道仍裹着纱布。他坐在榻边擦剑,见蓝九九进来,剑入鞘,动作快得像是藏起什么。

换药了
蓝忘机“嗯”了一声,伸手去接她手中的纱布和药瓶。蓝九九却往旁边一让,道:“我帮你。”

我自己来

你左手不利索,还是我来吧
她说着便坐到他身侧,伸手去解他衣襟。蓝忘机微微一僵,别过头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蓝九九只当没看见,动作极轻地拆开旧纱布,露出底下已经收口的剑伤。她将药粉细细撒上,再用新纱布一层层裹好,指尖时不时擦过他的胸膛。
蓝忘机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疼不疼

不疼

那这样呢
她故意在伤口边上轻轻按了一下,蓝忘机倒抽一口气,一把捉住她的手。蓝九九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蓝忘机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只能这么捉着她,低声道:“胡闹。”1
忘机这耳根红得也太好嗑了

谁让你总说“没事”“无妨”“不疼”。蓝忘机,你什么时候才能在我面前说一次真话
蓝忘机一怔。蓝九九已经抽回手,垂着眼把药瓶盖好,声音轻下来:“你越是什么都忍着,我越害怕。好像哪天你受了伤,也不会告诉我,只会一个人躲起来。我不喜欢这样。”
屋内安静了许久。久到蓝九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准备起身离开时,忽然听见他开口。

那日你昏迷不醒,我很怕
蓝九九顿住,回头看他。蓝忘机仍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说得对,我也会怕
蓝九九的眼泪一下就来了。她走回去,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蓝忘机终于慢慢低下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克制又温柔。

怕什么

怕你醒不过来。怕你不在
蓝九九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膝头。蓝忘机僵了一瞬,随即将手覆在她发上,动作轻得如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我在的。忘机哥哥,我会一直在
窗外有风吹过,将院中那丛野菊的香气送进来,清清淡淡,甜而不腻。魏无羡拎着两壶酒从院外路过,正巧从窗缝里瞥见这一幕。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勾唇一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蹑手蹑脚地走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自言自语,可喉咙里那点酸涩,却比酒还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