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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念出世

金名诀

一个月到了。

江寻站在公输逸的木屋前,门关着,里面有火光,有敲打声。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里面打铁。敲打声很密,一下接一下,没有停过。他站了很久,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门一直没有开,敲打声也没有停。他没有敲门,没有喊,只是站着。公输逸说一个月,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早一天不行,晚一天也不行。不是他定的,是火候定的。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火候不到,急了也没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敲打声停了。门开了。公输逸站在门口,满脸灰,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个月没睡过觉。衣袍上全是灰,手上全是黑,指甲缝里嵌着铁屑。他伸出手,手里捧着一副拳套。

拳套是银白色的,不是铁,不是钢,是白羽枪的材质。枪杆上的铁被熔了,重新铸成了这副拳套。但颜色没变,还是那种冷冷的白,像是月光冻住了。拳套上刻着两个字——斩念。字很小,在腕口内侧,不仔细看找不到。公输逸把拳套翻过来,让江寻看那两个字。

“成了。”公输逸说。声音哑了,像是很久没喝水,也像是很久没说话。

江寻接过拳套,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他见过白羽枪,那杆枪很沉,他握过,握过就知道。枪沉,是因为枪意沉。枪意不轻,枪就不轻。现在枪意还在,但枪不在了。枪变成了拳套,拳套很轻,轻得不像兵器。不是轻了,是重的东西变了形状。重还在,只是你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不代表不在。

他戴上拳套。银白色的拳套裹住他的手指、手背、手腕,像第二层皮肤。不紧不松,刚刚好。不是量过的,是认主的。公输逸说过,滴血认主,拳套会自己调整。不是拳套有脑子,是枪意知道他的手有多大。白羽仙的手比他的大,但枪意知道不是白羽仙在戴,是江寻在戴。知道就改了,改了就是认了。

他握了握拳。

白羽仙的枪意从拳套里涌出来,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不是陌生的感觉,是重逢。白羽仙死了,枪意在。枪意在,白羽仙就没走。没走,就还在。在,就够了。

公输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枪意还在。白羽仙的枪意认了你,所以拳套也认了你。”他顿了顿,“不是拳套认你,是枪意认你。枪意认了你,拳套就听你的。枪意不认你,拳套就是废铁。”

江寻没有说话。他走出木屋,走到院子外面,看着远处的山壁。山壁是石头,灰白色的,上面长着青苔。他站定,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白羽仙的枪意在体内涌动,像是一条河,从丹田流到手臂,从手臂流到拳头。拳头上泛着淡淡的白光,不是拳套在发光,是枪意在发光。枪意是白的,白羽仙的白。白羽仙的枪是白的,枪意也是白的。白羽仙死了,白还留着。

他一拳打出。

拳风扫出去,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砸在山壁上。山壁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烟尘扬起。白羽枪的虚影在拳头前面一闪而过,白光,像是白羽仙站在他身后刺出了一枪。枪意化形,不是真的枪,是真的意。意在,枪就在。枪不在,意也在。意在不在了,在。在就够了。

山壁上的碎石还在往下掉,噼里啪啦的,像下雨。江寻收回拳头,低头看着手上的拳套。银白色的,很轻,握在手里像没有重量。但他知道,这一拳打出去,不是没有重量。是太重了,重到别人感觉不到。不是感觉不到,是感觉到了也来不及反应。反应不过来就输了,输了就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公输逸。公输逸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走吧。”他说,没有挽留,没有告别,没有说“有空再来”。江寻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院子,走出小路,走下山。斩念戴在手上,银白色的拳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走得不快,也不慢。一个月了,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陆安康去了哪里,不知道金陵怎么样了。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了兵器,有了杀人的兵器。不是他想杀人,是他要杀人。杀了守拙先生,不是为白羽仙报仇,是为自己。不杀了他,他这辈子都睡不安稳。不是恨,是必须。必须的事,不需要理由。他做了,就成了。成不成,是天意。天意要他成,他就成。天意不让他成,他也成。不是他逆天,是他不认命。不认命,就不输。不输,就还有机会。有机会,就赢了。赢了就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