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草堂。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脆响——扇子合拢的声音。李砚辞站在院中,手中的铁骨扇合得干净利落,没有再出现卡顿。他已经练了整整五天,从开扇到合扇,从一招一式到连贯流畅。手腕上的肿消了些,虎口的血泡结了痂,握扇柄的时候不再那么疼了。
徐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粥,看了他一眼。“第一式,流云式。扇开如云,云是怎么动的?不急不躁,随风而行。你急什么?”
“再来。”李砚辞合上扇子,重新展开。这一次慢了些,扇面展开的弧线柔和了许多。徐铉看了片刻,没再出声,端着粥坐到了石凳上。
练到午后,李砚辞的手腕又开始肿了。他停下来甩了甩手,额头上全是汗。徐铉坐在老梅树下,手中捏着一卷书,没有在看,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中。
“疼吗?”徐铉问。
“疼。”
“记住这个疼。等你忘了它,功夫就成了。”
李砚辞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没有说话。徐铉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
“你知道我为什么隐居庐山吗?”
李砚辞摇了摇头。
“年轻时我也入过世。想为朝廷做事,想过建功立业。后来发现,朝廷不是我想的那样,官场也不是我能待的地方。就退出来了。”徐铉看着远处的山影,声音不高不低,“你父亲不一样。他是入世的人,一头扎进去,没出来。”
李砚辞沉默。
“我见过你父亲一次。”徐铉说,“二十年前,他来庐山找我。那时他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说要查一桩大案。他说,这世上总有些事,要有人去做。”徐铉停了一下,“你父亲是个硬骨头。不像我,我骨头软,躲到这里来了。”
李砚辞抬起头看着徐铉,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不是夸你父亲。我是让你想清楚——你学成了,是要回去的。回去面对太子,面对那些杀你父亲的人。都想好了吗?”
风吹过竹林,竹梢沙沙作响。老梅树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晃动。
“想好了。回去。报仇。”
徐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暗香疏影门,后山。
陆安康站在竹林空地上,林沧溟在他对面。这已经是他们第九次对练了。陆安康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胸口和后背的伤疤还新,但动作已经不疼了。
林沧溟一掌拍来。掌风凌厉,但留了力。陆安康侧身卸力,右手短剑虚晃,左手一掌反拍。林沧溟避开,退了一步。
“不错。比昨天快了半拍。”
陆安康收剑,额头见了汗,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沧溟看着他。
“再来。”
陆安康握紧短剑。
傍晚,暮色从山间漫上来,将竹林染成一片昏黄。陆安康坐在山崖边的一块大石上,短剑横在膝上。林语柔从山道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山间的云海翻涌。夕阳从云层后面照过来,将云海染成金红色,像火烧过了一样。
“你父亲什么时候走?”陆安康问。
“不知道。他不说,我也不问。”林语柔轻声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陆安康偏过头想说什么,看着她,又转回去了。林语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转回去看云海了。就那样坐着。
晚饭时,江寻端着碗,目光在陆安康和林语柔之间来回扫了几遍。“你俩最近练功挺勤啊。”
林语柔低头吃饭,没有看他。
陆安康夹了一筷子菜:“吃饭。”
江寻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夜深了。庐山,月光照在草堂的院子里,李砚辞还在练扇。铁骨扇开合之间,已初具模样,扇面展开的弧线流畅了,合拢的脆声响亮,干净利落。他站在院中,额头上沁着汗,但眼睛很亮。徐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
暗香疏影门,后山。陆安康也在月光下练剑。短剑破空,剑气激荡,竹林中的落叶被卷起来,在他身周旋转。林语柔坐在山崖边,看着他在月光下练剑,双手搭在膝上,没有出声。
月光从上空照下来,落在庐山的竹林上,也落在暗香疏影门的后山上。两个人相隔千里,在同一片月光下。李砚辞在院中一遍一遍地开合扇子,陆安康在竹林中一招一招地练剑。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将两个地方的夜晚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