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太师府,夜深。
李砚辞跪在衡太师面前。“太师,朝廷说魉是真凶,弟子不信。魉是用毒爪的,父亲的伤口是短剑。杀父亲的人是陆安康。弟子要去杀他,为父报仇。”衡太师捻着佛珠,沉默许久。“你是宁祥王的儿子。你父亲死了,他的位子,该你坐了。杀了陆安康,宁祥王府的门楣,你来撑。”李砚辞叩首。
衡太师召来韩彰、周侗。“宁祥王的儿子,要跟你们一起去。”韩彰皱眉:“带个公子哥?拖后腿怎么办?”周侗笑了一声:“硬骨头?老子死了,儿子来找外人帮忙。南唐宗室,也就这点出息了。”李砚辞跪在地上,指节攥得发白,没有说话。
三人离开金陵,南下青阳山。韩彰打量李砚辞:“宁祥王的儿子?会打架吗?”“会也没用,到时候别拖后腿。”李砚辞手按剑柄,韩彰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南唐的王爷公子,见过血的都少。”
入山三日,夜宿山脊。周侗啃着干粮随口问:“你们南唐的宗室,都是你这样的?”李砚辞抬头:“什么样?”韩彰接过话:“金枝玉叶,没见过血。你父亲倒是个人物,可惜死了。你——还差得远。”李砚辞霍然起身,手按剑柄。周侗抬眼看他:“你们南唐的皇帝只会写词,太子只会借刀。宗室子弟,一个比一个软。你父亲硬气,所以死了。”李砚辞站着,手按剑柄,指节泛白。周侗声音低了些:“我们不是来羞辱你的。是让你认清——你们南唐宗室,撑不起这片江山。要靠宋国的刀,才能保住自己的命。”李砚辞慢慢坐下了。韩彰将一块干粮扔给他:“吃了。明天还要找人。”
第四日清晨,江寻出庄子察看暗桩记号。身后枯枝断裂,他金名步掠出三丈,长刀擦着他后脑扫过。三人站在他面前——韩彰持刀,周侗握鞭,还有一个年轻人,腰悬长剑,眼中有恨。
“就是这小子。”周侗说。
韩彰长刀已至。江寻金名步左闪右避,韩彰连出七刀落空。周侗铁鞭从侧面袭来,年轻人剑法凌厉。三对一,江寻金名步虽精妙,但参悟日浅,功力尚浅。二十招后,韩彰刀罡扫中他左肩,周侗铁鞭扫中他右腿,年轻人一剑划破他手臂。江寻拼死一掌逼退周侗,转身朝庄子奔去。
庄子中,陆安康正在闭关。听到院中动静推门而出,江寻浑身是血靠在老槐树上。陆安康扶住他,从腰间拔出短剑,朝庄门走去。江寻在身后喊:“他们有三个人!”陆安康没有停。
庄门外三人已追到。李砚辞盯着陆安康:“你就是陆安康?宁祥王之子,杀父仇人,我找了你很久。”陆安康看着他:“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李砚辞没有回答,剑已出鞘。
韩彰长刀劈来,陆安康横剑格挡。周侗铁鞭从侧面扫来,李砚辞剑刺心口。三人三种打法,韩彰刚猛、周侗阴柔、李砚辞凌厉。陆安康以一敌三,左支右绌。三十招后,韩彰长刀磕飞他手中短剑,李砚辞的剑抵住了他的咽喉。剑尖刺破皮肤,血珠往下淌。“你杀我父亲,我今天让你偿命。”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十余骑火把照亮山道。殷崇义翻身下马,玄色官袍,腰悬令牌,身后十几名玄镜司高手。“玄镜司办案。刀下留人。”
韩彰沉声:“殷大人,我们是宋国曹彬曹将军帐下的人。这桩事与玄镜司无关。”殷崇义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宋国的人?可有国书?可有入境关文?可曾向鸿胪寺报备?”周侗冷笑:“我们是来帮忙的,太子殿下知道。”殷崇义面色不改:“太子知不知道,臣不管。南唐律令:无国书、无关文、未报备的外国人,携带兵器入境,以盗匪论处。玄镜司有权缉拿,格杀勿论。”
韩彰手按刀柄:“你就不怕宋国问罪?”殷崇义淡淡一笑:“宋国要问罪,该问诸位为什么私自入境、携带兵器、在南唐境内行凶。宋主赵匡胤若知道曹彬派人在南唐惹事,是会护着诸位,还是会把诸位推出来抵罪?”韩彰沉默了片刻。“我们有太子殿下的手令。”殷崇义笑了一下,没有温度:“太子的手令,大得过陛下的旨意?大得过南唐的国法?陛下南唐中主李璟,才是南唐的天。”
韩彰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他看了周侗一眼,周侗咬着牙收了鞭。韩彰又看了李砚辞一眼。李砚辞的剑还抵着陆安康的咽喉。
殷崇义看着李砚辞:“你父亲的案子,朝廷已经结了。凶手是魉。你若不信,可以上折子申冤,可以请旨重查。但你不能私自动手杀一个朝廷已经赦免无罪的人。你父亲宁祥王李孝成,生前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你是他的儿子。你想让他死后背上‘儿子行凶’的骂名?”
李砚辞的手在发抖。剑尖停在陆安康咽喉前一寸。他盯着陆安康的眼睛,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你,我会回来找你。”他收了剑,转身走了。韩彰、周侗跟在后面,消失在夜色中。
殷崇义检视江寻伤势,眉头紧皱:“庄子不能待了。往南,玄镜司有另一处据点。”陆安康扶着江寻站起来。他弯腰捡起被磕飞的短剑,用衣袖擦干净,收入鞘中。月光下,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朝竹林深处走去。庄门敞开着,石桌上还有半壶凉茶,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