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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成辞幽谷,归庄逢浩劫

金名诀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半年光阴。

这半年来,陆安康日日守在幽谷石洞之中,苦修不辍。白日打磨星枢指玄功,晨昏调理青云正道与《纳元归墟诀》两股内息,恪守风玄叟所授的分时打坐、以正镇邪之法,稳稳压住功法戾气,再无半点反噬躁动之兆。

星枢指玄功他已练至大成境界,弹指之间可隔空制敌、点穴封脉,数丈之内碎石落叶皆能随心操控,气韵沉稳,收发由心。只是登峰造极的宗师境界,讲究岁月沉淀、心境圆满,非朝夕可至,他虽根基浑厚、悟性超绝,终究还差最后一层火候,未能踏至巅峰。

陆安康心中自知强求无益,武道之路本就循序渐进,如今身怀两门奇功,又得隐世宗师指点,已然受用无穷。离家漂泊三年有余,心中对暮云庄、对亲人的思念早已积攒到极致。

于是他择了一个秋高气爽之日,专程向风玄叟辞行。

林间清风拂面,松涛簌簌。陆安康躬身长揖,神色恭敬恳切:“前辈,晚辈在此受您传道半载,恩情没齿难忘。如今功法已成大半,虽未登峰造极,却也足以安身立命。晚辈离家三年有余,心中挂念家中亲人,今日特来拜别,准备返回暮云庄。”

风玄叟立于崖边,手持酒葫芦,望着眼前少年沉稳内敛、气度已然脱胎换骨,眼底满是赞许。他淡然颔首,并无过多挽留:“你缘法已至,尘缘亦需了断。江湖路远,人心险恶,你身负奇功,切记坚守本心,恪守戒规,莫被贪念戾气迷了道心。他日若武道遇阻,有缘自会再遇。”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陆安康再行大礼,深深拜谢,随后收拾行装,转身踏出幽谷,一路朝着故乡暮云庄疾驰而去。

三年羁旅,归心似箭。一路风尘仆仆,往日熟悉的山川草木渐渐映入眼帘,离暮云庄越近,陆安康心中越是温热,脑海里一遍遍浮现玲淑温柔娴静的模样,还有养父陆梓游的伟岸身影。自他记事起,便一直以为陆梓游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玲淑便是他的生母,多年养育呵护,恩重如山,离家三载,日夜牵挂。

他心中早已想好,归来之后便安稳留在山庄,陪伴父母,潜心修行,不再轻易远走他乡。

可越是靠近山庄,周遭气氛越发诡异。往日里山庄外围常有家丁巡逻、仆役往来,此刻却是死寂一片,鸦雀无声,连寻常鸟兽踪迹都难得一见。

陆安康心头骤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心头,脚下速度陡然加快,快步踏入暮云庄山门。

刚跨进庄内,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眼前景象,瞬间让陆安康浑身僵立,如坠冰窟。

往日烟火繁盛、亭台雅致的暮云庄,此刻满目狼藉。庭院楼阁损毁坍塌,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家丁、仆役的尸体,血流浸染青石地面,触目惊心。庄内一片死寂,毫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陆安康瞳孔骤缩,浑身气血几乎凝固,脚步踉跄着往内院狂奔。一路上所见,无一不是冰冷的尸体,往日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此刻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机。

当他奔入内院主宅,看到庭院中两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玲淑静静倒在庭院阶前,神色安详,却早已没了气息;一旁,养父陆梓游身躯挺直而倒,眉宇间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悲愤与不甘。山庄上下,主仆家丁,竟无一人幸存,偌大的暮云庄,已然沦为一座死庄。

悲痛、愤怒、绝望,瞬间席卷陆安康的心神,眼眶瞬间赤红,胸中一股戾气疯狂翻涌,几乎难以压制。他踉跄蹲下身,强定心神,轻轻扶起玲淑冰冷的身躯,指尖抚过她早已失温的脸颊,泪如雨下。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仔细查验周遭尸体死状,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细细查看之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庄中所有人皆是一般死状:周身完好,并无兵刃劈砍、拳脚重创的外伤,可周身经脉尽数寸寸断裂,体表萦绕着一层极淡、近乎无痕的阴冷死气。更诡异的是,死者双目空洞,神色枯槁,像是浑身生气被生生抽干,连魂魄都仿佛凭空消散无踪。

这种死法诡异至极,不似江湖兵刃厮杀,也不像是寻常邪门武功所为。寻常内功伤人,要么震碎脏腑,要么裂骨伤脉,总会留下痕迹,可此番屠庄之人,手法缥缈无形,仅凭一股阴寒诡气,便能隔空震断经脉、抽人生魂,手段阴森莫测,闻所未闻。

陆安康眉头紧拧,心中满是惊疑与沉痛。他闯荡时日尚浅,阅武有限,一时根本辨不出这是何等邪门功法,更猜不到究竟是何方强敌,会对与世无争的暮云庄、对温婉和善的玲淑一家,下此灭门毒手。

他暗暗将这诡异死法记在心底,留作日后追查线索,而后跌跌撞撞冲向庭院那棵老梅树下。

幼时记忆涌上心头,玲淑从前最爱带他在梅树下闲坐纳凉,树根旁有一块可撬动的青石,石下藏着一方狭小暗洞,是母子二人专属的隐秘之地,从不告知外人。

陆安康红着眼眶,疯了一般扒开周边泥土,用力撬开青石。

暗洞之中,用油布层层裹封,静静躺着两样物件:

一枚通体莹润的麒麟白玉佩,纹路灵动栩栩如生,触手生温,正是玲淑常年贴身佩戴的护身信物;

另有一方玄黑古石盒,质地沉冷坚硬,表面风化斑驳,盒面正中,刻着三个苍劲古篆——金名诀。

玲淑早已知风雨将至、大祸临头,深知这黑石盒事关重大,绝不能随身放置,免得被凶徒搜走夺走。便提前悄悄藏进这处无人知晓的隐秘暗洞,只盼着他日儿子归来,能亲手接过这份隐秘与传承。

陆安康紧紧抱着油布包裹,心口如遭巨石碾压,悲恸难抑。他从不知母亲玲淑竟藏有这般神秘古盒,更不清楚盒身刻着的金名诀究竟暗藏何等玄机,直至满门覆灭,才知晓她深藏半生的秘密。

一边是暮云庄满门惨死的血海深仇,一边是玲淑遗留的麒麟玉佩与刻有金名诀的神秘黑石盒,再加上这无从辨识、阴森诡异的灭门手法,层层迷雾重重笼罩心头。

陆安康立在满目疮痍的暮云庄中,秋风卷着血腥落叶漫天翻飞,满心悲怆,恨意彻骨。原本满心期盼的归乡团圆,最终沦为一场彻骨浩劫。

他暗暗立下重誓,定要顺着诡异死法细细追查,揪出幕后真凶,查清阴邪诡功来历,为陆梓游、为玲淑,为暮云庄所有枉死之人,讨还淋漓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