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导师那带有民风的名字一样,她忠于民国之流,偶像是民国时代的才女之首林徽因。
导师常着于一身旗袍,喜欢将墨发仅用一根簪子盘于脑后。她热爱读诵的那本文学作品集,是凌梨瞧过很多次的《你是人间四月天》。
清晨,在各个学楼琴音缭乱间,她的导师爱好在竹月楼的那条弯曲长廊中,亦步亦趋地踏着高跟鞋来回行走诵读:
苏曼姝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那轻,那娉婷。你是,鲜艳……
声音总是那么的清脆悦耳带着欢愉,她的背总挺得笔直,面容如苏轼比喻西湖那般淡妆浓抹总相宜。
凌梨记得,那天,她的导师穿的也是一身旗袍,不是开衩到臀线的那种,V字领,半臂袖。
衣襟及边线是华丽的墨色,整块版式上以白为底,点缀着一树红梅,有如清泉般纯洁,又如烈火般激情。
那天,她们一起被绑于偏僻的工厂车间内,老师的信仰及气度在歹徒进来之际将她一把推进了唯一的洞口,其实那也并非逃生之路,仅仅是能藏下她而已。
那块堵上的石头本不该那么严实无缝地嵌入,她猜测到外人正在死死地抵住这里。
凌梨老师、老师……
她趴在毫无光线的黑暗里,不停地呼唤着,可回应地却是一声声苦不堪言的闷哼,她不知道导师在外受到了何种苦楚,一下下地敲击,一次次地濒临崩溃。随后,听到的便是一首熟悉的诗歌
苏曼姝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凌梨的指尖被磨平,尖锐的石子嵌在指心,很疼,很疼!耳朵重重地贴在石壁上,眼眶溢出的泪水拂过猩红的眼睑,洗过灰脏的面颊,顺着嘴角那道裂开的伤,带着血丝滑落。
她知道,那是老师最爱的诗集,从来都是饱含深情,语含激昂。可这一次却是和着鲜血,用尽必生的毅力,一字一顿,声腔愈来愈大。她抿唇,喉间苦涩异常。
撑开眼,带着泪咧嘴笑了笑,回忆竹月楼那道清脆女声,颤抖着张开双唇补上了最后一句
凌梨你是……人间……四月天……
苏曼姝啊——
外面传来那一记痛彻心扉的大吼击垮了她,她像是发狂的疯子,抵头不停地撞击那块尖锐且凹凸不平、阻绝了一切的石头。
额间鲜血淋漓,那深凹似道阀门,汹涌的血色沾湿了她的面颊,似小汩溪流溅落在她的睫毛上,蒙住了整双眼,致使她的视线模糊一片。终于,女孩整个身躯震了震,抬眸,她看到了——
希冀已久的曙光。
女孩的那双素手全是伤,被鲜红覆盖,她拼尽力气一点一点地爬出去,导师毫无声息的躺在身边。被鲜血糊住的眸子从来都没有那么清晰过,触目的是——
那人着的白衣已染尽了鲜血,那亮眼的一树红梅早已消失殆尽。
为助她——而置身于灾祸,
为救她——受尽凌辱而亡!
凌梨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满行的泪如提壶喷涌而出,混着血液似雨水般淋在那具冰冷的尸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