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走远了，温如玉没有再看她离开的方向，反而走过去拉起张瑶，在她的颈窝深深浅浅地吻着。
张瑶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这不是大庭广众，她方才也不曾痛哭流涕。
她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努力给温如玉一个最舒适的空间。
张瑶虽是舞妓，但那些真正的风月女子的身段伎俩，她耳濡目染地自然学了不少。
终于，她注意到了她们的议论之声——
倒也真不愧是个妓子，勾引人的手段倒是高超。
风月之地出来的女子，谁知道有没有买过身呢？
真是不知羞耻！
……
张瑶轻轻在温如玉耳边嗔道：“如玉，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你我教人无端议论，要不，咱们在屋中……”
“妓子都做了，还怕什么议论？”
张瑶怔住。
温如玉抬眸，那双眼中，没有欢爱的热烈，没有爱意，只有不屑与厌恶。
是对她的身份，还是对她们的议论？抑或根本与她们无关，只是对徐可，是因为她的不理解，还是爱过于热烈？
张瑶不知道。
温如玉将她拦腰抱起，进了她的房间，那一众女人这才散去。
后庭，映莲池。
徐可坐在池边，把光脚放在早春尚有些冰冷的水中，随意地用脚拨动着水，定定的望着水波一圈圈漾开。
身后的嬷嬷担忧地劝说道：“少夫人，这水阴寒，您仔细着别伤了身子。”
徐可惨然一笑，没有回应她。
“少夫人……”
“别说了，我倒觉此处幽美，你去帮我拿着酒来吧，良辰美景，自然应该有酒相伴。”
“这……”
“张嬷嬷，你放心吧。从小就是你看着我长大的，我不会有什么的。”
“是。”嬷嬷放轻脚步，退了出去。她知道徐可只是想找个理由把她支开，好把泪宣泄出去罢了。
徐可低头看着那一池碧水——这般的明净，波澜不惊的样子。里面映着自己的脸，尽是憔悴之色。
水面上突然漾开了几个晕圈，突兀的打破了这池水的宁静。徐可没有管顾，任由泪顺着脸颊流下。
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之前的所有云淡风轻，自己都是装出来的，只需轻轻一拨动，便满盘皆输，波涛汹涌。
徐可抬起脚，在水中胡乱搅动了几下，把自己的容颜隐去，抬头。
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月亮竟出奇的圆，为池子镀上一层浅浅的乳白色光芒。
她忽然记起，今天是正月十三。
平日里总听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次倒是稀奇。只是不知，到底有什么圆满了呢？应该是温如玉吧，他抱得美人归，生活一片逍遥快乐，很是圆满了。
她仰头望着月亮，轻轻地笑了。既笑自己蠢钝，又笑温如玉的朝三暮四。
徐可忽然很渴望清醒，很渴望自己能够看清。
她纵身一跃，跳进了水中。
毕竟才立春不久，寒冷一瞬间侵袭了她，将她重重包围。裙摆在水面上散开，铺成花一般的形态。
徐可幽幽地哼起了一曲词：“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的一首《一剪梅》，从她的口中唱出，竟在相思之上，又添几分哀怨。
嬷嬷手中端着一壶酒，思量着徐可应已没有之前那般伤心，就走进了映莲亭中。
不料，才入数十步，便望见徐可整个浸泡于池水中，一时大惊失色，狂喊出声，连手中的酒掉落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来人呐！快来人呐！少夫人落水了！”
徐可此时确已在这一池寒水中冷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十数家丁争相跃入水中，将不会凫水的徐可救上岸。
可她业已无法走动，又昏了过去。嬷嬷为难无比：若是让徐可自己走回昭明楼，那是不可能的了；若是让家丁背她回去，又犯了家规；自己又年老，背负不起……
“让我来背少夫人回去吧。”一清澈的男子声音。
众人转身——是门客刘炽。
“可……”嬷嬷仍然在犹豫，虽说这只是个门客，也不算犯家规，可，毕竟男女有别，少爷和少夫人又才吵了架……
“嬷嬷，烦请您想想，是家规重要，还是少夫人的命重要？”
“快把少夫人扶到刘公子背上去！”嬷嬷只略作思考，便对身后的人吩咐了。
毕竟刘炽的身份，是不能容她拒绝他的任何请求的，且此时又正需有人帮忙，倒不如随了他的意思，反倒也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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