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瑶坐在凛烟阁楼顶,望着论剑会召开的地方,拢了拢叶剪烛给她的外衣。
“真是意外啊。。。原来凛烟阁真的只有一座楼。”廖景啧啧称奇,“这楼外的幻阵连我都差点被迷惑,想必费了不少资源。”
“阁主她不愿迁址,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不断增修迷踪林了。”龚瑶终于移开目光,落在廖景身上,“她在等你。”
廖景沉默半晌:“就像你在等他?”
又是一阵沉默。
“我没有在等他。”龚瑶有些不确定,“我应该。。已经等到了吧。”
廖景没来由地觉得好笑,自顾自笑了几秒,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星相杂了,已经看不出什么了。但是啊,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所有人都会死。”廖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普天之下,无人成圣。大道,斥矣。这是第八皴阳说的。”
他回过头,美人看着他,美目中晶莹流转。
廖景鼓了鼓腮帮子,踌躇良久:“我回来了。”
离开的人总会回来。
龚瑶轻轻笑了。如果真的能在一起,就是死了也无所谓啊。
论剑会是以各派内院弟子先行比试,随后才是真传弟子。而真传又分上中下三峰的比试,最后才是掌门真传。每个层次都会有人晋级到下一阶段。明面上是说什么有利于筛选和平等公正,其实以前都是随便乱配,就连九转金丹对一转筑基的情况都有。但是真传弟子不怕花钱,老是不懂得爱惜公共财物,无论如何加固,这群天之骄子都会把演武台炸得坑坑洼洼,然后论剑会延迟一周继续举行。
而现在人家学乖了。你厉害?滚后面去别影响别人。
叶剪烛支着头看他们比赛,不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把剑柱在地上,双臂交叠撑在剑柄上,趴下困觉。
还能再明目张胆一点吗?
廖樾黑着脸提着叶剪烛的后领把人拖走了,易凌秋乘机踢他几脚,叶剪烛想回踢,但人已被拉出一段距离了。
“你抓我做甚?”叶剪烛挣扎几下,廖樾倒顺着他将他放下了,“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廖樾缓了缓神色,“你想干什么?啊?论剑会的奖励分明是进入玄天秘境的名额,为什么被你改成进入落阳峰的资格?”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死也要得到的东西。”叶剪烛理理衣服,“反正都是我的东西,而落阳峰的价值更胜于小小玄天,我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随便你。”廖樾似乎在犹豫,“我想要你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叶剪烛奇怪,“有什么系统不能解决的?”
廖樾沉默一秒:“用你的神识扫荡我的精神海。”
“不用了。”叶剪烛撇嘴,“确定你已经傻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冲击除了我以外的一切,但不要把它剔除出去。”
“你。。。好吧。我下手会有分寸的。”叶剪烛有些不耐,手摩挲着剑,廖樾似受了重击,忽地倒下。叶剪烛一愣,心虚蹭过去探了探廖樾的鼻息,又蹭回去做事不关己的模样。
廖樾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勉强召出了系统页面,点开系统说明,不断下划。没了系统意识的遮掩,说明下面果然出现了一行字:若宿主死亡,可自行逃离。
叶剪烛等了许久,也不见廖樾醒来。他轻轻踢了一下廖樾,沉寂几秒,拖着廖樾的右脚缓缓向演武台走去,而廖樾的脸也变了模样,忆面的模样模糊显现,又消散了。
“墨雨。”叶剪烛松开手,“放你这。”
“。。。”这样说别人不好。墨雨真君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叶剪烛走去的方向并非弟子之席,而是那令万人沸腾的演武台。
论剑之所受了度日如年咒,短短半天,已经入了赛程后期了。快了。叶剪烛眯起眼,笑了。
“易王真是好本事。。。”张蔺韵压身急退 ,最后轻盈一跃,跳出了易凌霄的剑围,先前抽出过半灵力在易凌霄身上留下的印记随着她落地而引爆。蓄势,余波猛的荡开,就连施术着也连连后退了几步。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攻击下活下来,除非结界相助。浓烟散去,易凌霄毫发无损。张蔺韵展露出笑颜,准备下台,却碰到了透明的结界。结界还没有消失,易凌霄方才抵御了那贴身而发的轰炸!
危机感袭来,张蔺韵奋力跳开,依旧被削去了一只小腿。她重重的摔在地上,捂住口,不让自己惨叫出生,颤抖着用不多的灵力催生出断肢。没关系,没关系,叶剪烛说战场都是这样的,我们要上战场的,要习惯的,没关系,没关系。。。
“比赛时不应懈怠。”易凌霄看着她惨白着脸站起,一只腿的动作还有些生涩,抿唇。
万人议论纷纷,但人多了,就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易凌霄每一击都朝她要害而去,却总能被她躲开,还时不时回敬一击。虽然她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但易凌霄也是疲惫不堪,遍体鳞伤。
那是龙渊的搏命之术,也是保命之法,仔细一看,还有着首龙大人的一些小习惯。墨雨真君冷冷看着。是觉得亏欠吗。
易凌霄咬牙,知道不能再拖了,只能。。。废了她。
他腰间别着的铃铛剧烈颤动,直入张蔺韵的识海,镇压整个识海的金丹悄然碎裂,就像方才的爆炸一般被震散。
颓然跌落,张蔺韵眼中还有着不可置信。
“你还是认输吧。”易凌霄以剑指着她的眉心。
“不可能。”张蔺韵低下头,像是没有看见指着眉心的利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下去吧,无聊死了!”论剑会允许金丹以上的凡人进入,而这些只懂长生的凡夫俗子自然不懂其艰难,此时不耐叫喊起来。
“不可能。。。”张蔺韵微微颤抖。她引以为傲的金丹。。。。。怎么会呢。
“下去啊!”凡人们终于找到了嗑瓜子搓麻将之外可以消遣的事情,“下去,衣服都被割破了,露得那么多勾引谁呢。。。臭婆娘你敢打我?”
“好好的女子不守妇道来这比武作甚?不知廉耻!”
琏玉真君身为女子,又结婴不久,不过一转的元婴并没有多少平心静气的效果,当即拍案而起:“肃静!”
三。叶剪烛接近演武台。
笑声大了。
“看这小美人说的,真君要动手打我们凡人了,没天理了啊!”
“哎呀真的好怕啊。”
“贱蹄子按床上不都一个样!”
“你,你们。。。”琏玉真君不过百岁出头,大半时光又在闭关修炼,怎么说的过这年龄大半过千的老人。
我们修者逆天而上九死一生,就是真君也寿命也不过五百。你们顺天而行随遇而安,就算金丹也动辄几千,又怎会理解我们的艰难?
“请不要把你们凡间的风俗安到我们身上!”又是一名真君怒斥。
“她说什么?”
“她说‘请’!哈哈哈。。。”
二。叶剪烛越走越近。
张蔺韵忽的不颤了,张了张口:“够了,我认输。”
一。结界消失了,拢在易凌霄的身上,恢复了损耗的法器符咒和一身伤势,也昭示了胜者的是谁。叶剪烛轻轻踏上演武台,站在张蔺韵身边。
除了修者们,没有凡人发现。
张蔺韵抬头,脸上满是泪痕:“我不甘心。。。他不过是,靠着法器。。。”
叶剪烛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叶剪烛好久才迈动脚步,向演武台中心走去,“有一句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我哥哥教我的。”
张蔺韵看着他,被人抱下台时说道:“我要看着。”
“师姐,你的伤。。。”
“不碍事。”
那师妹沉默半晌,往张蔺韵口中喂了丹药:“好。”
为什么老是说“你知道吗”?明明对方都是知道的。
“看,又要开始了。”凡人们终于转过头了,人声不减。
钟声响了三下,结界逐渐升起,隔开了危险,却隔不开哄闹的声音。
叶剪烛昂了昂首,将剑柱在地上:“聒噪!”自剑鞘至凡人席位的末尾,一条极深沟渠印在地上。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很快,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他们欺杀弱小!”
叶剪烛漫不经心地转动剑柄,然后用食指点住。他呼出一口气:“终于安静了。”
“是吧?”他对着易凌霄笑了。
易凌霄眼中显出绝望。
廖樾说,“你这样对别人,别人也会来杀你。”第一句自动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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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剪烛是不是太坏了?会变的。
不然感觉没人看。